会场后面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很短很急,像是在试图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集中精神不要被点名。
高育良又把话题拉回到了示范区这个定位本身,他说示范区不是一个地理概念,不是画一块地、竖一块牌子、掛一个衔头就叫示范区。
示范区是制度、是机制、是政策、是服务的先行先试,很多东西在示范区內可以试、可以错、可以改,试好了在两省推开,
试不好也在可控的范围內及时收住、及时止损、及时调整。
如果示范区跟普通开发区一样,企业进来签个约征块地盖个厂子就完事了,那跟不加示范区三个字有什么区別?
示范区的那三个字不是刻在石碑上供人瞻仰的,是刻在两省干部的思想里、制度里、行动里的,走到哪里都不能丟、不能忘、不能把它当成一块烫手的山芋。
沙瑞金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乾,杯底只剩几片泡烂的茶叶,歪歪斜斜地贴著瓷白的杯壁。
他放下杯子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做了总结。
“今天的会开到这里。
公交末班车的事,老周你牵头,月底之前拿出解决方案,下个月初报给我和高书记。
人才夜市的事,两省人社厅对一下日程,爭取下个月中旬搞第一场,地点选在汉东的那个大学城,那里学生多、密度大、信息传播快。
排污权跨省交易的事,发改委牵头,环保厅配合,下个季度开会之前把方案拿出来,拿到会上討论、修改、通过、实施。”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示范区的事,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部门、某一个市的事,是两省共同的事。
你不管、我不问、他不过问,示范区就成了一纸空文。
你推一下、我动一下、他跟一下,示范区就活不起来、热不起来、火不起来。
你追我赶、你爭我抢、你帮我扶,示范区才能从纸上落到地上、从口號变成现实、从规划图纸上的虚线实线变成老百姓出门就能坐上、走亲戚就能用上、过日子就能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便利。”
散会后沙瑞金和高育良没有急著离开。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那些参会的人陆续走向停车场。
有的人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有的人走得很慢,跟旁边的人边走边聊,偶尔停下来比划著名什么。
老周落在最后面,他走到沙瑞金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沙瑞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高育良也走过去,跟老周握了握手。
鬆开之后高育良没说“辛苦了”,也没说“加油”,只是看著老周的眼睛很平稳地说了一句。
“老周,末班车的事办好了,汉江的老百姓会念你的好。
办不好,他们不会念你的坏,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但他们会在寒冬腊月的寒风里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著手錶一辆一辆地数过去的车,一直数到天黑。
那种等待是对我们所有工作的最大批评。”
老周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