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平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腰板还是那么挺直,坐在那里的姿態依然端正,像是在坐一个看不见的哨位。
转眼间70多岁的人了啊!
目光直直地看著镜头,像是在审视屏幕那边的另一个人,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爸,过年好。”
“嗯。”
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是从一个永远不会被岁月侵蚀的地方传过来的。
“汉东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
今年工作收尾了,明年的盘子也定下来了。
城际铁路明年通车,高新区刚升了国家级,文化长廊游客量突破了八百万人次,清江水质稳定在三类以上。
各项工作都按计划在推,不会有差错。”
老爷子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
“汉东的事,你盯紧。
老百姓的事,你上心。
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在自己手里出问题。
你在那个位置上,不是为谁当官,是为老百姓干事。
干好了,老百姓念你的好;
干不好,老百姓骂你的娘。
这是规矩。
一个干部能不能走到最后,不看你在台上时谁给你鼓掌,看你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念你,看你在老百姓心里留下的是脚印还是脚印里长了草。”
“爸,您放心。您嘱咐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林惟民將手机轻轻靠在檯灯底座,让镜头框住自己的上半身。
他整了整衣领,神情收敛目光沉稳。
屏幕那头,老爷子的声音传过来,一如既往地不怒自威,像一座山压在电话那头。
老爷子嗯了一声,语气略微放缓,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知道就好。
原本的方案,是等我退下来,腾出位置让你哥再往前迈一步。
但前一阵子,我跟几根柱子反覆交换过意见,综合权衡之后,决定让你妈先退。
这样一来,我这个位子还能再坐两年,大局也能再稳两年。
你妈那边,预计三月份正式交接。”
林惟民没有插话。
他知道老爷子说话向来层层递进,每一句背后都有深思熟虑的布局。
“接你妈那个位子的人,目前还在考察酝酿阶段。”
老爷子声音里多了一丝家庭谈话时才有的温度,
“你哥在一个位子上待得太久了,该动一动了。
我跟你妈反覆商量过,意见是一致的。
这个担子,交给你哥来挑。
你这边,什么想法?”
林惟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他坐正了身体,语调平稳而真诚:“爸,这是好事。
於公,我妈这些年殫精竭虑,確实该歇一歇了,退下来还能享几年清福,做儿女的看著心里也踏实。
於私,我哥的能力、资歷、大局观,我从小看到大,心里有数。
这个安排,我完全拥护,没有半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