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对他的態度並不意外,但接下来的话却转了个弯。
“嗯。
本来你哥跟我提过,说你这些年在底下歷练得不错,想让你来接这个位子。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你这性子还是偏懒散。
我跟几根柱子也碰了一下,大家觉得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没有释放出来,还需要放到更复杂的环境里去磨一磨。
所以,到时候组织上会给你一个新的安排。”
林惟民脸色微微一僵。
“啊?爸,我只想歇一歇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老爷子那边声音陡然一沉,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嗯?
你再说一句。
大过年的,別让我这把老骨头去翻皮带抽你!
你老子七十多了,还在位子上顶著,头髮白了多少根你知道吗?
你还没到五十,跟我提歇一歇?
你这辈子才干了多少事,就敢想歇的事情?”
林惟民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爸,您別动气,是我觉悟低了。”
老爷子的语气这才稍稍缓和,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你记住,咱们这个家,每个人都得扛自己该扛的那份责任。你妈扛了这么多年,该歇;
你哥扛了这么多年,该上;
我还在扛,是因为大局还需要我在这里顶著。
你呢?
不逼是出不来的。
现在组织上要用你,就是要把你放到更关键的地方去,让你把那股劲头真正逼出来。”
“爸,我明白了。
您放心,组织让我去哪我就去哪,绝不讲条件。”
老爷子嗯了一声,语气终於彻底缓和下来,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你跟娟儿说几句吧,给你看看我那宝贝孙子,一年没见,现在都比我高了。”
林惟民和自己的老婆孩子说了几句话就掛断了电话。
“嗯。掛了。””
视频断了,屏幕暗了,那盏靠著的檯灯晃了一下。
林惟民把手机放下来,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子一动不动。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密起来了,除夕的帷幕已经完全拉开,整个世界都被那种噼噼啪啪的声响填满了,空气里瀰漫著硫磺的味道,呛人且熟悉,熟悉得让人想深吸一口。
他拿起手机,给老爷子发了一条消息:“爸,饺子好吃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条,不是老爷子回的,是母亲。
“好吃。
你大哥买的新鲜猪肉,我剁的馅。
你別担心我们,把自己照顾好。
明年过年一定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爱你的妈。”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和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惟民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除夕的夜很深很静很冷,但那些从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和那些在灯光里升腾起的人间烟火,让这个夜晚变得温暖、安寧、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