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的早晨,省委大院的门卫老李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拿著扫帚把门口鞭炮碎屑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扫,碎红纸屑堆了一小堆用簸箕撮起来倒进垃圾桶。
昨晚放完的烟花筒还立在门两边,纸筒被露水浸得发软,顏色从大红褪成了暗红。
他把那些烟花筒也收拢了,靠在墙角码整齐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办公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先是门厅的大灯,然后是走廊的灯最后是各个办公室的灯。
有人推门进来,互相道著“过年好”,声音还带著假期最后一天的慵懒和不舍,有人拎著家乡的特產放在同事桌上,有人站在走廊里聊著春节的见闻。
七点四十分,林惟民的车驶进大院,他从车里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髮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用手拢了拢大步走上台阶。
办公室已经收拾过了,桌上那盆水仙花彻底开了,白色的花瓣簇拥在一起,金黄色的花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禿禿的,这是这个院子里最早知道春天到来消息的存在。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瑞金同志,九点开个碰头会。
过年过完了,该收心了。
叫上达康同志,还有发改委和財政厅的负责人。
对,就小范围。”
沙瑞金在那头应了一声。
掛了电话,林惟民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绿萝的叶片厚实油亮,藤蔓又长了一截,从窗台上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了。
这盆绿萝是他刚来汉东那年买的。
五年过去,它从一小盆瘦弱的苗长成了满满一盆泼泼洒洒的绿,每个推门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墙上那幅字画,不是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是这盆沿著窗框攀爬几乎要把整扇窗户占领的绿萝。
他在旁边浇了一点水,水珠从叶片上滚落,在叶脉间停了一瞬,顺著叶尖滴下去落在花盆边缘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九点整,会议室在小会议室。
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今天只坐了一半。
林惟民坐在中间,沙瑞金在他左边,李达康在他右边。
对面是发改委主任老陈、財政厅长老钱,还有省委副秘书长。
林惟民把面前那张纸推到了桌子中心的位置。
那张纸是他大年初一在办公室手写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列著今年必须在年底之前交帐的四十七项重点任务。
有些是已经干了几年还没干完的硬骨头,有些是去年刚启动今年必须见效的新盘子,有些是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適时机推的、现在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今天是节后第一天上班。
按规矩该拜个年,那就不多耽误时间,我拜一句——大家过年好,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