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
团部通讯室的红机电话刚掛下。
陈大炮和林玉莲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刚衝出来喊了一声。
“老陈,先別走。”
通讯员站在门口,脸白得发虚,手里攥著记录纸。
陈大炮转身。
“哪边?”
“省外贸协调处。”通讯员拿著记录纸,手指发抖,
陈大炮没出声。
他的眼神扫过林玉莲。
林玉莲已经从布包里掏出登记本,铅笔夹在指间。
陈建锋从走廊后头过来。
赵刚做了个手势。
“进来接电话。”
办公室里。
赵刚坐在办公桌前,陈大炮靠著窗边。
陈建锋站在门框处。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话很冲。赵刚几次想插话,都被对方顶回来。
赵刚听了两分钟,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用手捂住话筒。
“省外贸协调处。要求四十八小时內,交出所有打捞物、黑铁匣副本、海图拓片。说是涉外资產清查。同时威胁了海鲜外贸指標、冷库审批、海带出口配额。”
林玉莲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些东西压下来,压的可不只陈家。
车间、军嫂、渔民、冷库,全要跟著喘不上气。
陈大炮还是没接话。
他只看著陈建锋。
陈建锋懂了。
这通电话,父亲要他接。
陈建锋喉结滚了一下。
他从门框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旁。
脚步声很轻,但在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伸手,从赵刚手里接过话筒。
林玉莲已经翻开登记本。
笔尖按在空白页上,没动。
她在等陈建锋开口。
“我是南麂岛守备团后勤档案协办,陈建锋。”
他的嗓子有点干。
第一个字出来时,气息卡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
“请问您的单位、姓名、职务?”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个年轻军官。
“省外经贸委协调处。马建民。此事涉及涉外资產清查,属於歷史遗留问题处理,请贵部配合。”
陈建锋眼神往下扫,看著林玉莲急速上升的笔尖。
她在记:马建民。协调处。
陈建锋拉开档案柜,抽出一份交接清单。
纸页被他按在桌上。
“马同志,我先说三点。”
陈建锋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黑铁匣原件已由军方封存,有现场签名、见证人標註、卫生员记录和战士签字。”
“第二,相关物证涉及敌特案件和歷史背景调查,需经军区保卫处与公安部门联合程序审批。”
“第三,副本由当事家属林玉莲保管。任何调阅,必须有正式文件、调阅理由、签收手续。”
他说得快,却没乱。
这些话昨晚没有背过。
但他在后勤处摸了一年多的档案系统,这套程序已经刻在骨子里。
对方的语速明显放缓。
“陈同志,你们不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我们这边的意思是,此事应该从外贸歷史资產角度来处理。严老认为……”
陈建锋打断他。
“请问严老的全名、职务、以及公务编號。”
林玉莲的笔停住。
她抬头看向陈建锋。
陈建锋也看了她一眼。
屋里只剩电话里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马建民才开口。
“这是內部指导意见。不需要对外正式通知。”
马建民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
陈建锋握著话筒。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吸鼻子,没有咳嗽,没有任何软弱的声音。
“內部指导意见入不了我部档案。”
他停了一拍。
“马同志,现在我接的是公事电话。公事电话里,每一个字我都要把它记入通话记录。口头指令无法对应文件编號,我这边无法执行。”
对方呼吸重了一点。
“你一个基层干部,问这么多干什么?”
声音里开始有了怒意。
陈大炮坐在窗边,烟锅子咬在嘴里,眼底闪出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