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海旺就扛著扁担出现在三號仓库门口。
身后跟著昨晚那四个人。五个大男人一声不吭排成排,脸色跟生吞了苦胆一样。
刘红梅叉著腰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们。
“嚯,旺哥起得够早。昨晚那顿海水,挺养人吧?”
沈海旺咬住后槽牙。
“来挑鱼筐。”
“自己想通了?”
“罚的。”
“这话实在。”
刘红梅侧身让开,冲里面喊了一声。
“胖嫂!来五副扁担,压肩膀的那批!”
胖嫂从里头探出脑袋。
“哟!旺哥来了?昨晚海里泡舒服了?”
沈海旺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没接茬,扛起扁担走向冷库。
刘红梅在后头补了一句:“挑稳当点。摔一筐,再加一天。”
沈海旺脚下顿了顿,肩膀压低,挑著两只鱼筐进了冷库。
五个人挑完第三趟,日头已经越过仓库屋脊。
晒场。
上午九点。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石板地晒得发烫。
十二条浅水船从早上六点就在苗圃区来回跑,运回来的海带苗堆在晒场上,铺了黑压一片。
林玉莲搬了张条凳坐在晒场东头。
面前摆著一台铁皮算盘和三本帐册。身后站著桂花嫂,手里抱著秤和捲尺。
沈家村来了二十多个渔民,挑著筐排队等候验收。
陈大炮靠在石墙边,搪瓷缸端在手里,开口的意思都欠奉。
林玉莲翻开帐本。
“规矩听清。”
“海带苗分甲、乙两级。甲级够两寸,叶片完整,根茎扎实。乙级够一寸半,叶片允许带小破口。”
“工分按级算。甲级一斤记三分,乙级一斤记两分。”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掌柜的,以前都是按筐算的,一筐十分,哪来这么多讲究?”
林玉莲抬眼看去。
“往年卖不上价,今年想挣钱,就得按今年的规矩来。”
“愿意送,排队过秤。嫌麻烦,船头掉回去。”
队伍里嘀咕声多起来。
第一个渔民挑著两筐苗上前。桂花嫂蹲下身,拿捲尺量了几根。
“甲级十二斤,乙级六斤。另有两斤短苗。”
算盘珠撞出一串脆响。
林玉莲在帐上写下数字。
“甲级三十六分,乙级十二分。短苗带回去养,够长再送。”
“退?”那渔民瞪眼,“我一早上趴在礁石上泡了三个钟头,你说退就退?”
“短苗掛回海里扎不稳。”
林玉莲把帐本转向他。
“今天混进工分,过些日子死在苗绳上,赔的是整片收成。你要眼前两斤,还是秋后那一船?”
渔民嘟囔著把退回的苗拨进自家筐里。
第三个人上来时出了问题。
桂花嫂一量,脸色变了。
“这筐苗叶子薄得透光,根上还带著白泥。”
她抬头看林玉莲。
林玉莲站起来,走到筐前蹲下。
她拈起一株苗,翻过来看根部。白色粉末粘在根须上,用指甲颳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
“石灰。”
那渔民身子一僵。
“掌柜的,这不是我弄的。我从东边礁石上捞的,捞上来就这样。”
林玉莲站起来,把那株苗搁在条凳上。
“东边礁石?”
“对,东岸那片。”
林玉莲看了看身后。
陈大炮靠在晒场边的石墙上,手里端著搪瓷缸喝水。自始至终一句话没插。
他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