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转回来。
“这筐全部丙级以下,不收。”
那渔民急了。“掌柜的,那是石灰泡坏的,不是我故意掺的!”
“我扣的是坏苗。”
林玉莲把那株断根的苗放到他面前。
“这筐进了苗床,坏掉的就不止一筐。你受的损失记进异常帐,查到撒石灰的人,再找他赔。”
渔民低头看著烂根,胸口起伏几回,挑起筐退到一旁。
后面的人看著这一幕,原本想混进来的几筐劣苗被悄挪到了队尾。
又过几筐,一名黑脸汉子把苗送到秤边。
表面铺得齐整,桂花嫂一伸手,眉头便拧了起来。
她掀开苗层,底下塞著厚厚的海草。
“这算什么?”
黑脸汉子梗起脖子。
“路上顛,我垫点海草护苗。”
桂花嫂拎起一大团海草,水顺著手腕往下淌。
“你护得挺周到,半筐都护上了。”
队伍里有人笑出声。
林玉莲没抬头。
“按实际重量算。海草的斤两扣掉,剩多少记多少。”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实称四斤七两。甲级三斤记九分,乙级一斤七两记三分四。”
黑脸汉子瞅著帐本上那个数字,脸上掛不住了。
“別人一筐四五十分,我就十二分?”
“別人没垫海草。”林玉莲把帐本转过来给他看,“白纸黑字,签名按手印。”
“我不签!”
“不签就不记。”
林玉莲坐在条凳上,杏眼落在他脸上。她既没催,也没找陈大炮撑场。
黑脸汉子回头看了看队伍里的人,没人帮腔。
他又看了一眼石墙边的陈大炮。
陈大炮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
黑脸汉子站了十几秒,弯腰按了手印。
“按就按。下回老子全送甲级。”
林玉莲收回帐本。
“送来再算。”
刘红梅扛著空扁担从旁边经过,咧嘴道:“这就对了。算盘珠又不咬人,心虚的人才怕它响。”
一上午过去,晒场上的苗分出三堆。甲级堆最大,乙级次之,退回的丙级以下另堆一角。
帐本翻了七页,工分数字清楚楚。
人走乾净后,桂花嫂把算盘递还给林玉莲。
“掌柜的,带石灰的三筐,全从东岸第三排捞上来。”
林玉莲翻到记录那几筐的页面。
“采苗时辰挨得也近。”
陈大炮从石墙边走过来,把搪瓷缸往条凳上一搁。
“下午让沈骨根派两条船去东岸。先封第三排,周围的苗绳都查一遍。”
林玉莲看著条凳上的坏苗。
“爸,礁石缝里长不出石灰。”
“人撒进去的。”
陈大炮用竹片拨开根须,白粉卡在麻绳纤维里,受潮后结成小块。
林玉莲抬起头。
“跟昨晚那根红绳有关?”
陈大炮没回答,把苗丟回筐里。
“明天柚木船下水。”
“那船吃水浅,正好进东岸礁沟。”
林玉莲在异常帐上写下“红绳、石灰、第三排”几个字,抬头看他。
“爸亲自去?”
“老莫看岸,骆瘸子掌舵。”
陈大炮拿起搪瓷缸,转身望向东岸。
潮水正往礁石间退。几只海鸟落到第三排苗桩附近,刚站稳,又扑著翅膀飞开。
他將旱菸杆插回腰后。
“老子下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