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体课的下课铃响过一阵,更衣室里瀰漫著沐浴露的蒸汽和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谈笑声。陈诺换回了来时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正对著镜子,用一根黑色发绳將半湿的长髮束成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因为运动透著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颈间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被衬衫领子半遮著,不仔细看已不明显。
青春的胴体在简单衣料下起伏有致,带著不自知的、鲜活动人的资本。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嵐探进头来,目光直接锁定陈诺,脸上带著一种不同於往常的、过分亲切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陈诺,还没走呢?正好,吴副校长和你们王主任在办公室,说想见见你,聊几句。你快收拾一下过去吧,別让领导等久了。”
陈诺一愣。
吴副校长?
王主任?
找她?
她一个普通大三学生,就算之前因为住院请假,手续也都补齐了,怎么会劳动两位领导专门在课后聊聊?
而且,老师的眼神和语气,透著一股不寻常的热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心里疑竇丛生,但面上她还是保持礼貌,点点头:“好的老师,我马上去。”
去行政楼的路上,陈诺心里盘算著各种可能,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渐渐浮现。
行政楼走廊安静,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茶叶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著一种无形的、属於权力机构的肃穆与压抑。
副校长办公室在顶层,宽敞明亮,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奖盃。
吴副校长正和王主任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见陈诺进来,两人几乎同时放下茶杯,露出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標准而和煦的官员式笑容。
“陈诺同学来了,快坐快坐,別拘束。”吴副校长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慈祥得像邻家伯伯。
王主任则迅速起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亲自放到陈诺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殷勤。
陈诺道了谢,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她注意到吴副校长打量她的目光,不像老师审视学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將送出去的礼品或者敲门砖,带著精细的权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王主任的目光则更直接一些,在她年轻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但那瞬间的意味,让陈诺感到微微不適。
“陈诺同学,身体恢復得怎么样啦?听说你之前受了点惊嚇,学校和系里都很关心啊。”吴副校长开口,话题从无懈可击的关怀切入,手指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紫砂茶杯沿。
“谢谢吴校长、王主任关心,已经好多了,不影响学习。”陈诺回答得谨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巧。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恢復快。”吴副校长点点头,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却带著精准的导向性,
“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电影项目?还是关於社会现实的?有想法,也有胆量。我们电影学院,就是需要培养有敏锐社会洞察力和艺术勇气的创作人才。”
王主任立刻在一旁敲边鼓,语气带著夸张的讚赏:“可不是嘛!陈诺一直是系里拔尖的,专业能力没得说,这次的项目选题更是体现了她的思想深度和社会责任感。吴校长,这样的苗子,咱们学校可得大力扶持啊!”
陈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对她的项目了解得如此具体,绝不是普通关心能达到的程度。
她保持著谦逊的笑容:“校长、主任过奖了,还在很前期的阶段,很多想法还不成熟。”
“哎,不必过谦。”吴副校长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明的光,那是一种久居官场、擅长捕捉机会和弱点的眼神。
“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把想法变成现实,光靠个人才华和热情,恐怕不够。立项、审批、资金、拍摄许可、发行渠道……哪一个环节,都不是容易事。学校虽然愿意支持,但资源嘛,总归是有限的。有些层面的事情,比如更高层面的政策风向把握,更广范围的人脉资源对接,可能就需要一些……额外的、更强大的助力了。”
他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个人搞不定,学校也帮不了太多,你需要背后那尊大佛发力。
王主任紧接著,用一种推心置腹又带著隱隱施压的语气说:“陈诺啊,你是个聪明孩子。在这个圈子里混,尤其是想做点有分量的东西,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贵人提携。我听说,你认识一些……部委里颇有能量的领导?”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陈诺的反应,“有时候啊,这种关係,用好了,对个人发展,那可是事半功倍。反之嘛……可能会走很多弯路,甚至……项目夭折也说不定。”
利诱之后,是含蓄的威胁。
陈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不仅想搭线,还在暗示,如果她不配合,她的项目可能在学校层面就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为难:“王主任,您说的……我不太明白。我之前是遇到点麻烦,有位长辈好心帮了一把,但那只是……看在旧情份上的一次帮忙。我一个小辈,实在不敢,也没那个分量去求更多,更別说牵线搭桥了……这太不懂规矩了。”
她试图再次把关係模糊化、偶然化,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不懂事、不敢麻烦人的小辈。
吴副校长笑了笑,那笑容更深,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道:“陈诺同学,你太谨慎了,也太看轻自己了。”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陈诺年轻美丽的脸庞和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
“有时候,分量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看地位和年龄。年轻,漂亮,有灵气,懂得感恩……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资本。那位长辈愿意帮你,不正说明他欣赏你这些资本吗?”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几乎是在明示陈诺,她最大的价值就在於她的年轻美貌以及她与那位长辈的特殊关係。
他们不是把她当做一个有才华的学生,而是当做一个可以交换利益的、活生生的筹码。
陈诺的脸有些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她感到一种被物化的噁心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在这些深諳权术、脸厚心黑的人精面前,她那些学生式的防守和道德感,脆弱得像一层纸。
“校长,我……”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
她能说什么?
说她和方敬修是真心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