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会让对方觉得她更天真可笑,甚至可能成为他们拿捏方敬修的另一个把柄。
看,你的小情人多不懂事。
吴副校长似乎很满意看到她此刻的窘迫和动摇,適时地放柔了语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別紧张,陈诺。学校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个社会上,尤其是你想走的这条路上,单打独斗是很难的。学校愿意做你的后盾,给你平台,给你资源倾斜,甚至把你的项目列为重点,毕业留校、推荐深造、业內资源……这些,学校都可以帮你铺路。”
他拋出的诱饵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有分量。
王主任补充道,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吴校长说得对。而且,你也要为你那位长辈想想。他在那个位置上,有时候也需要一些……下面的眼睛和耳朵,也需要一些能帮他做事、又值得信任的人。你帮学校,学校自然也会在某些时候,在某些方面,回报他,支持他。这才是长久之道,互利互惠嘛。”
官场最黑暗的潜规则之一:结盟与供养。 大官提供保护伞和晋升通道,小官或相关利益方则负责输送利益、处理灰色事务、充当耳目甚至白手套。
吴副校长和王主任,就是想通过陈诺这个桥樑,把自己和方敬修绑定在这种互利互惠的潜规则链条上。
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借著方敬修的势,在学校乃至更广的领域攫取更多资源、巩固自己的地位。
至於陈诺?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一个比较好看的连接件罢了。
今天可以是陈诺,明天可能是李诺,王诺,林诺,是谁都无所谓,主要是方敬修一旦换了人,他们也会立刻换上新的连接件。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女人。
一个女人,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举重若轻,也轻如鸿毛。
陈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看著眼前这两位道貌岸然的领导,他们笑容可掬,话语恳切,但內里每一个字都散发著权钱交易、利益勾连的腐臭。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漩涡,正在向她张开入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答应,绝不能把方敬修拖进这种骯脏的交易里。
但她也知道,不能硬邦邦地拒绝,那会立刻得罪他们,让她在学校乃至未来的圈子里举步维艰。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挣扎和厌恶。
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种更加不安和怯懦的表情,声音也带著细微的颤抖:“校长,主任,你们的话我明白了……但是,我真的……很害怕。那位长辈,他……他最討厌別人打著他的旗號做事,也最烦別人把他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上次帮我,他已经很不高兴了,警告过我……如果我再去说这些,他恐怕……就不会再理我了。”
她適时地红了眼圈,演足了一个害怕失去靠山、胆小怕事的小女生模样。把拒绝的理由,推到长辈的严厉和自身的恐惧上,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激怒对方的藉口。
果然,吴副校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眉头微蹙。他们摸不清陈诺口中长辈的真实性格,如果是那种特別讲究原则、忌讳裙带关係的,贸然逼迫確实可能適得其反,断了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吴副校长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的声音。
吴启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鬆动和谨慎。对於他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这根线搭上了,有了第一次递话,就不怕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关係,都是慢慢经营起来的。
“好好好!”吴启明满意地笑起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长辈的慈和模样,“小陈同学懂事,识大体。学校不会亏待你的。今天就是隨便聊聊,认识一下。以后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刘主任,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年学院杯的初选快开始了,你的那个关於城中村的纪录片提案,很有社会意义,我看可以重点推一推。好好准备。你先回去吧。”
这就是明確的利益许诺了。
她如蒙大赦般站起来,鞠躬:“谢谢校长,谢谢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那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陈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噁心和后怕。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官场最黑暗冰冷的那一面。
那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利益交换;
没有真才实学,只有站队和供奉;
年轻、美貌、才华、甚至感情,都可以被明码標价,成为筹码。
而她,因为站在方敬修身边,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放在了这张血腥的赌桌上。
刚才的交锋,她看似侥倖过关,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吴副校长最后那句来日方长,像一句冰冷的咒语,悬在她的头顶。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方敬修又发来一条信息:“到校门口了。”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年轻女孩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吴启明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长者笑容瞬间淡去,他靠回宽大的皮椅,拿起桌上的紫砂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主任则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陈诺用过的茶杯,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的热络,眼神却已经冷静下来。
“你看这姑娘……”吴启明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眼神投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校园,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主任將茶杯放进托盘,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混合著精明与些许不屑的笑容:“还能怎么看?年轻,漂亮,確实干净,眼神里还有股没被完全磨平的劲儿。比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倒是特別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再特別,不也就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女学生?方司长那样的人物,什么没见过?图个新鲜罢了。”
吴启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方敬修的能量,否则也不会在接到上面某位领导適当关照的含糊暗示后,立刻如此上心,甚至亲自下场来聊几句。
方敬修年轻位高,背后方家更是树大根深,能搭上这条线,对学校、对他个人,都意味著难以估量的潜在资源。
这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富矿,谁不想当第一个挥锄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