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点,第三个点,第四个点。
每个点之间三百米,许安蹬车老头放瓶子,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到后面许安不用老头喊就能自己判断该停的位置了,因为每个放水点的树底下都有老头常年摆瓶子磨出来的石头印记。
到第十一个点的时候老头让许安停久了一点。
这个点的树是一棵木棉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底下的石头比別处的大一些表面被磨得油光鋥亮。
石头的侧面刻著一行字。
许安蹲下来看了一下。
“秀兰,路上有水了。”
没有年份,没有落款。
老头把保温瓶放好了之后也在石头旁边蹲了一下,用抹布把那行字上面的灰擦掉了。
他擦的时候手指顺著笔画走了一遍。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秀兰是他老伴的名字吧。”
“路上有水了,这四个字我看一次哭一次。”
“她没喝到的水他放了十三年,然后在她倒下的那个位置刻了这句话告诉她。”
许安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老头已经走回了三轮车旁边开始整理下一个保温瓶了,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停顿。
二十个点全部放完之后老头在最后一棵树底下的阴凉里坐下来歇了一会儿,许安把三轮车停好了走过去把自己水瓶里面的水倒了一杯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喝了两口。
“后生,你走了多久的路了。”
“三个多月。”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三个多月走出来的腿脚跟我不一样,你那个走法是有目的地的走法,不是瞎逛。”
许安没有否认。
“我在找人。”
“找著了吗。”
许安想了一会儿。
“找著了痕跡,人还没见到。”
老头哦了一声,把搪瓷杯里面最后一口水喝完了递迴来。
“我以前也找过,我老伴出事那天下午其实有人路过的,那人跑去镇上帮忙拦了一辆车想把她送医院但是太晚了没赶上。那个人后来我一直没找到也没见过,据说是个背著绿包的年轻人,帮完忙就走了啥都没留下。”
许安的手在水瓶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绿包。
“叔,那个人啥时候的事。”
“2013年七月份嘛就是那天。镇上卫生所的护士跟我说的,说有个后生跑进来说路上有人中暑了你们快去,护士追出去的时候那后生已经不在了,地上就留了一双脚印子,护士说那脚印子的鞋底纹路是解放鞋的那种平底纹。”
许安没有再问鞋码。
他不用问。
他知道那双解放鞋是多大码的。
直播间有几个一直跟著看的老粉丝反应过来了,弹幕飘得很慢。
“解放鞋,绿包,2013年。”
“等一下,时间线虽然跟调查队对不上但是背绿包的人不止调查队那几个,之前不是说有人在重走这条路吗。”
“你们想多了也许就是个普通路人。”
许安没看弹幕。
他帮老头把空的塑料桶重新码好了绑在三轮车上面,从帆布包的侧兜里面摸出了在集市上买的那包花生米最后剩的小半包放在了三轮车的座位上。
“叔,这个您揣著路上饿了垫两口。”
老头看了一眼那包花生米嘴巴动了两下没推辞,伸手捏了两颗塞嘴里嚼了嚼。
“你这后生跟我老伴一样实在,她在世的时候出门也是兜里面揣把花生米走哪吃哪。”
许安把帆布包重新背好了。
“叔,我该走了,芒市还有十来公里。”
老头从三轮车上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
“前面那段路有两公里没树荫,你走快点別在太阳底下磨蹭,中午之前进城找个地方歇著別硬撑。”
“中。”
许安往南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骑上了三轮车往回走了,三轮车走得慢车斗里面空桶碰来碰去哐当哐当地响,草帽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像路面上一个移动的小圆点。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管理员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昨天下班之前有人在邮局门口的芒果树底下那张长凳上面又放了一样东西,不是搪瓷杯是一张摺叠好了的纸,纸压在长凳的横档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管理员打开看了一眼说上面画著一张地图,不是印刷的是手画的,画的是从邮局到青云巷四十二號之间的步行路线,每个拐弯处都標了箭头。”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管理员说那张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许安哥,那行字是:他来的时候把这个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