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从今天起,院子方圆五十米內,所有的老鼠、虫子、飞鸟,都是你的哨兵。我要知道,谁在监视我们,谁在谈论我们。”
“五娃,你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感受周围的信息。什么时候,你能从一百只老鼠的吱吱声里,分辨出哪一只是在害怕,哪一只是发现了食物,你们俩的训练,才算开始。”
六娃和七娃,则被她带到了角落。
“你们是眼睛,是耳朵。七娃负责记,六娃负责学。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进出这条巷子的每一个人,他的长相、身高、口音、走路姿势,全都给我记下来,然后由六娃模仿出来。我要你们模仿的,不是样子,是『神』。是一个眼神,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最后,只剩下四娃。
林笙带著他,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
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了好几个油纸包,一一摊开。
有蝎尾磨成的粉,有晒乾的毒蘑菇,还有一些她从黑市和药铺里“顺”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林笙的声音压得很低,“用刀,最蠢。最高明的,是无声无息。”
她拿起一包黑色的粉末:“这是『断肠草』的根茎粉,一钱,就能毒死一头牛。但它发作很慢,而且味道极苦,容易被发现。”
她又拿起另一种:“这是『见血封喉』的树汁,沾上一点,半个时辰內,神仙难救。但它有剧毒,炮製的时候,你自己也可能没命。”
四娃听得无比专注,他將每一种毒物的特性,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整个小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娃的拳头下,那根木桩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边缘光滑的小洞。
二娃用废铁和槓桿,將大门改造成了从內部可以反锁的机关门,窗户上也加装了不易察觉的倒刺。
三娃已经能让院子里的老鼠排成一队,去指定的地方搜集情报。
五娃虽然还是会因为信息太多而头疼,但她已经能在林笙端出饭菜前,准確地说出今天吃的是米粥还是麵饼。
六娃和七娃的组合,更是能將前天一个路过巷口的货郎的口吃和左脚先迈步的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
而四娃,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第八天,林笙將所有孩子叫到院子里。
四娃也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把新做的手弩,比之前那把更小,结构更复杂,通体漆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林笙从院角抓来一只准备养著下蛋的母鸡,扔在地上。
她在鸡的左边翅膀根部,用白灰画了一个点。
“四娃,你的结业考试。”林笙看著他,“用你手里的东西,一击毙命。我要箭头,从这个点穿进去。”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娃身上。
四娃举起了手弩。
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挣扎。
之前打麻雀,是加餐。可现在,是娘亲命令下的,一次有目的的杀戮。
他举著弩,迟迟没有动作。
“你在等什么?”林笙的声音冷了下来,“等它跑过来啄你的眼睛吗?”
四娃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的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你现在的犹豫,害死的就是你的哥哥,你的弟弟,你的姐妹!”
林笙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四娃的心里。
他想起了官道上那些劫匪,想起了破庙里那个被娘一刀了结的男人。
他手里的弩,稳住了。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只母鸡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支纤细的黑色弩箭,精准地从那个白点处,贯穿了它的身体。
四娃看著地上的鸡,放下了手弩,对著林笙,重重地点了下头。
林笙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很好。”
她站直身体,看向另外六个孩子。
“你们的训练,也该有一次考试了。”
她將目光转向六娃和七娃。
“今天,你们两个的任务,去东城的集市。我要知道,现在城里白面和猪肉的准確价格,还有,城防队的巡逻路线,以及他们换岗的具体时间。”
林笙拿出几个铜板,递给她们:“路上买点糖人吃,天黑前,必须回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离开这个院子。
六娃和七娃对视一眼,没有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接过铜板,对著林笙行了一个有些不伦不类的敬礼,转身,拉开了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