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清脆的声音,让肖墨林那张因震惊而僵硬的脸,又添了几分荒谬。
他看著那个抱著军犬脖子、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儿,再看看那条正用脑袋亲昵蹭著她的、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功勋犬王,感觉自己三十二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加速崩塌。
有话跟他说?一条狗?
“胡闹!”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试图用指挥官的威严来驱散这股诡异的气氛,“周严!把它带出去!”
门口的周严,已经彻底看傻了。他手里还攥著那根被挣脱的牛皮绳,结结巴巴地解释:“团……肖大哥,我……我不是……是黑风它自己……”
他想说,是黑风自己发了疯一样,闻著味儿就往这边冲,他拦都拦不住。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娃打断了。
小姑娘根本不怕肖墨林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她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黑风的脑袋上,一边听,一边煞有介事地点著头,嘴里还发出几声模仿犬吠的“汪汪”声。
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娃、二娃他们,全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和那条大黑狗“交流”。
林笙靠在墙边,没有阻止。她也想看看,这个小女儿,又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扒下几层偽装来。
“好了,我听懂了。”三娃站起身,一本正经地看向肖墨林,开始了她的“同声传译”。
“黑风说,它很高兴见到我们。”三娃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兄弟姐妹,“它说,我们身上有和它一样,保护主人的味道。”
这话一出,周严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保护主人的味道?这是什么形容?
肖墨林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三娃却没有停下,她继续“翻译”道:“黑风还说,你昨天晚上,心情很不好。”
肖墨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它说,它在犬舍里,都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得很快,很乱。它想过来陪你,但是犬舍的门锁著,它出不来,它很著急。”三娃一边说,一边模仿著黑风著急时刨地的动作,小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肖墨林那张冷硬的脸,已经开始有些掛不住了。
他昨晚確实一夜没睡。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夜,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封信,那枚弹壳,和那张血淋淋的化验单。他確实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可这些,一条狗怎么可能知道?
“它还闻到了。”三娃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指向肖墨林,“它说,你身上,沾了我们七个小主人的味道。所以你一直在想我们,所以才睡不著。”
轰!
如果说,之前的掰手腕和修手錶,只是让肖墨林的世界观產生了裂缝。那么三娃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他的世界观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粉末。
他想著他们?
他翻来覆去睡不著,是因为他们?
这种只属於他一个人的、隱秘的內心活动,竟然被一条狗“闻”了出来,然后通过他七岁的女儿,当著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