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的手指刚碰到橡胶管,就被水流冲开。
“纱布!给我压迫止血!”陈猛吼道。
没人递纱布。身后的队友撞在一起,有人被绊倒,重重压在陈猛背上。
陈猛整个人扑在假人身上,满手都是泥水和猪血。
“钳子!给我止血钳!”陈猛伸手去摸。
摸到了一把剪刀。
他焦躁地扔掉剪刀,继续摸索。浓烟越来越大,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发出嘶嘶的杂音。
有人受不了憋闷,一把扯掉面具,剧烈咳嗽起来。
“戴上面具!想死吗!”陈猛骂道。
乱。全乱了。
平时在无影灯下闭著眼都能做好的血管分离,现在连皮肉都分不清。
陈猛拿著缝合针,手抖得厉害。他找不到进针点。
“时间到。”
防空洞外的扩音器里传出林笙的声音。
“排风扇开启。全员撤出。”
二娃推上电闸,排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
几分钟后,二十个军医互相搀扶著走出防空洞。
所有人灰头土脸。白大褂上沾满泥浆和猪血。有人靠在树干上乾呕。
陈猛一把扯下防毒面具,用力砸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眼睛被熏得通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动。
林笙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扫过这群狼狈的人。
“三个模擬伤员,全部失血过多死亡。”林笙报出成绩,“你们连一根血管都没缝上。”
陈猛胸膛起伏,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林笙。
“林主任!这根本不是考核!这是刁难!”陈猛扯著嗓子吼道。
周围的军医停下咳嗽,全都看著这边。
“防毒面具起雾,什么都看不见!洞里全是烟,手电光根本打不透!”陈猛指著黑漆漆的洞口,“手套沾了血滑得抓不住器械,连伤口在哪都摸不到!”
陈猛越说声音越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们在总院,有无影灯,有专业的器械护士递钳子。就算上了前线,医疗帐篷里也有发电机照明!”
陈猛指著地上的防毒面具,眼眶发红。
“谁会在这种黑灯瞎火、满是毒烟的洞里做手术?这完全脱离实际!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其他军医纷纷附和。
“我们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挖煤的。”
“这种条件,换了谁来都不行。”
“这根本不符合医疗常规。”
抗议声越来越大。
大娃肖安邦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往前跨了半步,被林笙抬手拦住。
林笙看著陈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脱离实际?”林笙反问。
“对!脱离实际!”陈猛咬著牙,“我不服!”
林笙没理会陈猛的抗议,她转头看向大娃。
“安邦,去把东西搬过来。”
大娃点头,转身跑到不远处的吉普车旁。
他单手拎起一个半人高的大铁桶,大步走回来,“哐当”一声砸在陈猛脚边。
铁桶里装满水,水面上飘著大块大块的碎冰碴,冒著森森寒气。
陈猛低头看著这桶冰水,愣在原地。
林笙走上前,解开作训服的袖扣,將袖子一点点卷到手肘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