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走上前,解开作训服的袖扣。
袖子一点点卷到手肘以上。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那桶漂浮著大块碎冰碴的冷水前。
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直直插了进去。
陈猛愣住了,刚要脱口而出的抗议卡在喉咙里:“林主任,你干什么?”
“陈猛,计时。”林笙眼皮未抬,声音冷硬如铁,“十分钟。”
西北戈壁的寒风呼啸著卷过防空洞外的空地,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铁桶里的水温无限接近零度。
冰碴碰撞著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林笙的手背刚没入水中,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
紧接著血管收缩,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陈猛脸色一变,急声道:“主任!你手冻废了也证明不了什么!那种浓烟和黑暗里根本不可能做精细缝合!”
“闭嘴。看著表。”
林笙冷冷吐出几个字。
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硬生生將陈猛剩下的话钉死在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医疗班的二十名军医面面相覷,四周死一般寂静。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林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要命的狠劲。
他们都是拿手术刀的人,比谁都清楚长时间浸泡冰水对双手神经的不可逆损伤。
肖墨林站在几步开外,身姿笔挺如松。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著林笙发紫的双手,下頜骨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凸起。
但他一动未动,更没有出言阻止。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
这是她作为魔鬼教官,在给这群还没见过真正地狱的刺头们立规矩。
“十分钟到。”陈猛看著腕錶,声音发颤。
林笙將双手从冰桶里拔出。
十根手指已经肿胀不堪,紫红色的皮肤紧绷著,水珠顺著僵硬的指尖往下滴。
她试著弯曲了一下手指。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僵滯感,连最基本的握拳动作都显得极其迟缓。
“大娃,拿一块新的生猪肉过来,接上水压泵。”林笙吩咐,语气依旧平稳。
大娃肖安邦大步迈向物资堆,单手拎起一百多斤重的连板生猪肉。
像拎小鸡一样“砰”地砸在木製操作台上。
肉里预埋了与颈动脉等粗的橡胶管,连著手动水压泵。
“二娃,拉闸。”林笙偏头。
二娃肖定国毫不犹豫地走到一旁的配电箱前,熟练地拨弄了两下线路,“咔噠”一声拉下总电闸。
遮阳棚下原本提供照明的高瓦数探照灯齐刷刷熄灭。
为了彻底模擬极限环境,大娃抖开一块宽大的黑色行军防水布。
直接罩在了操作台上方,形成了一个绝对密闭的暗室。
“四娃,点火。”
“擦啦——”
四娃肖破敌划燃了一根特製的防风火柴。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黑布缝隙的风中摇曳,光线昏暗。
只能勉强照亮操作台上那块生猪肉的轮廓。
“陈猛,进来。看清楚。”林笙的声音从黑布下传出。
陈猛咽了口唾沫,弯腰钻进黑布。
借著那根隨时会熄灭的火苗,他死死盯著林笙的手。
林笙的手还在滴著冰水,因为极度失温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持针器时。
那股颤抖竟奇蹟般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