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记忆。
这是在前世无数次枪林弹雨、断壁残垣中,踩著尸山血海练就的本能。
火光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林笙双目微闔,视线完全剥离。
她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指,在湿滑的肉块上如幽灵般游走,全凭指尖恐怖的触觉锁定目標。
“噗嗤。”
缝合针精准刺入橡胶管边缘。
穿针、引线、拉扯。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冻僵的手指仿佛在触碰器械的瞬间恢復了灵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猛瞪大了眼睛,呼吸彻底停滯。
他惊骇地发现,林笙在缝合时,根本没有用镊子去翻找创口。
她仅仅凭藉左手食指和中指的压迫,在零点几秒內就锁定了模擬的“出血点”。
一针、两针、三针。
连续缝合,针脚均匀得可怕。
“嘶——”
火柴燃烧到了尽头,火苗舔舐到了四娃的手指,瞬间熄灭。
黑布內陷入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但林笙的动作没有停,黑暗中传来细微的丝线摩擦声,那是她在打结。
单手打结,最复杂也最牢固的军用防撕裂止血结。
“好了。”林笙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大娃一把掀开黑布。
二娃推上电闸,探照灯重新亮起,刺目的光线让陈猛不適应地眯起了眼。
林笙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
指尖的冰水混著生猪肉的油脂滴落在地。
“大娃,加压注水。”
大娃握住手动水泵的压杆,浑身的怪力爆发,狠狠往下压到底。
红色的顏料水在橡胶管內瞬间膨胀,管壁被撑得鼓起,水压极大。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生猪肉的缝合处。
针脚细密、均匀,如同精密工具机轧出来的一般。
那个军用止血结锁住了管口的破裂处,任凭水压如何衝击,纹丝不动,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戈壁滩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陈猛盯著那完美的缝合线,再转头看向林笙那双冻得发紫、连伸直都困难的手,眼底满是极度的震撼。
“脱离实际?”林笙看著陈猛,语气极度冷酷,字字如刀。
“03地区是无人区,到了夜里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伤员大出血,你没有暖炉,没有热水,你的手会比我现在更僵!”
她向前一步,逼视著陈猛的眼睛。
“你没有无影灯,没有护士给你递器械。敌人的子弹就在头顶飞,你连手电都不敢开!”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救人?凭你抱怨条件不好吗!凭你觉得考核脱离实际吗!”
陈猛满脸涨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技术,在林笙展示出的绝对实力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陈猛死咬著牙,双脚併拢,腰杆挺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主任!我错了!”
陈猛转过身,对著那群同样羞愧低头、面色惨白的军医大吼。
“都愣著干什么!全体都有,戴面具!滚回防空洞!”
二十个军医红著眼,一言不发地扣上防毒面具,发疯一般衝进浓烟滚滚的防空洞。
肖墨林走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军用毛巾。
动作轻柔却强硬地裹住林笙冰冷的双手,用力搓揉生热。
林笙没有挣扎,任由他握著。目光看著防空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群刺头,总算有了点西北狼崽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