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走到卖棉布和营养品的柜檯前。
队伍已经排了十几米长。
林笙站在队尾。
肖墨林带著孩子们站在一旁的空地上等。
“这队伍排到什么时候去。”大娃搓了搓手。
“按照每人平均交易时间两分钟计算,前面有二十个人,我们需要等四十分钟。”七娃快速报出精准数字。
林笙前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军嫂。
老军嫂穿著打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捏著几张票。
票面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捲曲。
老军嫂转过头,看了看林笙。
“大妹子,你也来买棉花?”老军嫂问。
“嗯,买点棉花过冬。”林笙回答。
“这天冷得太快了。”老军嫂嘆了口气,“我孙子得了肺炎,刚出院。医生说要补充营养,我把家里攒了半年的特供票拿出来,想买罐麦乳精。再买两斤好棉花,给他做件厚实的棉袄。”
林笙看著老军嫂布满老茧的手,没接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队伍缓慢往前挪。
四十分钟后,终於轮到老军嫂。
柜檯后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
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的確良衬衫,三角眼往上翻著。
手里拿著一把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玻璃柜面。
“买什么?快点说!后面还排著队呢!”售货员语气极冲。
老军嫂把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湿的票递过去,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同志,我要两斤一级白棉花,再要一罐上海牌的麦乳精。”老军嫂声音带著討好。
售货员连看都没看那些票,直接用鸡毛掸子把票扫到一边。
“没货了!”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老军嫂愣住了。
“怎么会没货呢?”老军嫂急了,指著柜檯下面,“我刚才排队的时候,还看见你从下面拿了一袋子白棉花给前面的人。”
“我说没货就没货!你哪只眼睛看见有货了?”售货员拔高音量。
“那麦乳精呢?”老军嫂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我孙子病了,等著这麦乳精补身体呢。”
“麦乳精早半个月就卖光了!你当那是大白菜啊,想要就有?”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买次品棉花去,那边不用票!”
“次品棉花里面全是黑心棉,怎么给孩子穿!”老军嫂红著眼眶,“同志,你行行好,我大清早就来排队了。”
“你排队关我什么事?下一个!”售货员拿起算盘,拨弄得震天响。
老军嫂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捨不得走,这是孙子救命的营养品。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留著长分头的男人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流里流气,嘴里叼著一根牙籤。
他没排队,直接挤到老军嫂旁边。
“哎哎哎!你干什么!排队去!”后面的人喊道。
男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后面的人看清他的脸,嚇得赶紧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转过身,趴在玻璃柜檯上。
“王姐,忙著呢?”男人把嘴里的牙籤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扔在柜檯上。
售货员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哟,耗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售货员抓过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来拿点东西。”叫耗子的男人压低声音,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老规矩。”
六娃站在林笙身边,拉了拉林笙的衣角。
“妈。”六娃压低声音,模仿著耗子进门前在外面和同伙说话的沙哑嗓音。“这批货拿去黑市,能翻三倍。等我拿出来。”
林笙眼神瞬间冰冷。
售货员左右看了看,弯下腰。
六娃继续模仿售货员弯腰时嘀咕的声音。“这是李主任批的条子,拿稳了。”
售货员从柜檯最下面,拖出两个大白布袋。
袋子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雪白柔软的高级一级白棉花。
接著,她又转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子。
从最里面拿出两罐崭新的上海牌麦乳精,放在柜檯上。
“拿好,赶紧走。”售货员把东西推过去。
耗子连票都没掏,更没给钱,直接把东西装进网兜。
“谢了王姐,改天请你下馆子。”耗子拎著网兜准备走。
老军嫂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著耗子手里的网兜,手指发抖。
“同志!你不是说没货了吗?那是什么!”老军嫂气得声音发抖。
售货员把鸡毛掸子往柜檯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喊什么喊!”售货员指著老军嫂的鼻子,“这是人家提前预定的!”
“提前预定?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凭票供应,先到先得,哪来的预定!”老军嫂气得浑身发抖,“他连票都没给!钱也没给!”
“再嚷嚷以后什么都不卖给你!”售货员囂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