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嫂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指著耗子手里的网兜,枯瘦的手指不住发抖。
“同志!你不是说没货了吗?那是什么!”老军嫂气得声音发颤。
售货员王姐把鸡毛掸子往柜檯上一摔。
清脆的响声惊得眾人一哆嗦。
“喊什么喊!”王姐指著老军嫂的鼻子,“那是人家提前预定的!”
“预定?供销社的东西凭票供应,先到先得,哪来的预定!”老军嫂气得浑身发抖,“他连票都没给!钱也没给!”
“再嚷嚷,以后什么都不卖给你!”王姐囂张至极。
老军嫂双手扒住玻璃柜檯边缘。
“你们这是投机倒把!我儿子在边防连当兵,三年没回过家!我孙子得了重症肺炎,等著这麦乳精救命!我天没亮就来排队,你凭什么把东西给这种二流子!”
王姐一听,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拉长了脸。
三角眼一翻,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少拿这套来压我!当兵的多了,谁家没个难处?”王姐唾沫星子横飞,“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副穷酸样!这麦乳精是紧俏货,李主任批了条子的,你那小崽子配吃这么精贵的东西吗!赶紧滚!”
老军嫂如遭雷击。
嘴唇哆嗦著,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老军嫂伸手去抓售货员的袖子,“把麦乳精给我!我今天必须买到!”
“滚一边去!”
王姐猛地抡起鸡毛掸子,狠狠抽在老军嫂枯瘦的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
老军嫂手背瞬间浮起一道刺目红痕,痛呼一声,险些摔倒。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这售货员怎么打人啊?”
“人家也是为了救孙子的命,太过分了。”
“嘘!小声点!没听见那流氓说上面有李主任罩著吗?惹了她,以后连火柴都买不到!”
耗子拎著装满物资的网兜,流里流气地顛著腿。
斜著眼扫视了一圈人群。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闭嘴!”耗子恶狠狠地骂道,“谁敢多管閒事,老子晚上砸了他家的玻璃!”
人群瞬间安静,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后退。
耗子得意嗤笑,转头看向老军嫂。
“老太婆,听见没有?赶紧滚。”耗子戳了戳老军嫂肩膀,“王姐上面有人,李主任批的条子,你敢查?再不滚,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老军嫂捂著红肿的手背,绝望落泪。
林笙站在队伍最后,眼神已冷至冰点。
她穿著普通灰色粗布棉袄,扎著马尾,毫无首长夫人的架子。
但她迈开腿,大步走上前。
一把將老军嫂拉到身后,挡住耗子那只脏手。
“啪!”
一声闷响。
一叠崭新的票据,被林笙重重拍在玻璃柜檯上。
供销社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便装女人身上。
“按规矩,凭票购买。”林笙声音冷如冰霜,目光如刀直刺售货员,“给她拿两斤一级白棉花,一罐麦乳精。”
王姐被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见林笙穿著灰扑扑的便装,身边连个警卫员都没有,立刻换上鄙夷嘴脸。
“你算哪根葱啊?”王姐翻了个大白眼,“跑这儿充大头蒜?拿几张破纸就想指挥我?”
林笙手指点在票据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林笙语气极度冷酷,“这是西北大军区后勤部签发的特级营养品供应票。按规定,任何供销社必须无条件兑换。”
王姐低头瞥了一眼。
票面確实印著鲜红的军区大印。
但她平时只认地方条子,根本不识这种最高级別军方特供票。再加上林笙的打扮太有欺骗性。
“少拿假票糊弄我!”王姐冷笑连连,“还军区特供票?你要是首长夫人,能穿成这副穷酸样?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投机分子!”
林笙盯著她,眼神毫无波澜。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笙指著耗子手里的网兜,“柜檯下那袋棉花,铁皮柜里的麦乳精,按规矩卖给她。”
“没货!”王姐猛拍柜檯,態度囂张,“那批货是內定的!我说没货就是没货!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越说越气,王姐直接伸出胖手,粗鲁地去扒拉那叠特供票。
“拿著破纸滚出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林笙眼疾手快,“啪”地反手按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