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十万计的残破法相开始塌下去，光芒黯淡，死气重新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不怕死。

这些在深渊里扛了不知几个纪元的老兵，早就把“死”这个字嚼烂了嗤出去了。

但他们怕拖后腿。

怕好不容易等来的人皇，因为自己这群拖油瓶再搭进去。

“嗡——”

头顶裂缝发出一阵刺耳嗡鸣，边缘又吞掉了三分之一。

五米不到了。

深渊边缘的空间大块大块地往下掉，哗啦啦碎了一片。

安静了两秒。

砰！

姜桓转身。

独臂高高抬起，然后狠狠砸下。

膝盖轰然磕在虚无的“地面”上。残破战甲撞得嗡嗡响。

“吾皇！”

他仰起头，声嘶力竭地吼，独眼里全是决绝。

“天后说得对。我们已经是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承载我们的船！”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虚空上，砸出一声闷响。

“裂缝就要合了，请您速速离去！”

“我等残躯，能在此生再见人皇正统，知道人族薪火没断。”

他抬起头，独眼通红。

“——已是死而无憾。”

“不过是再等些年头。兄弟们扛得住。”

他最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別让我们成为您的累赘。”

哗啦。

身后。

三十六万將魂毫无犹豫。

齐刷刷跪倒。

残破的刀剑整齐划一重重顿地，在虚无中砸出沉闷的迴响。

“请吾皇速速离去！”

“我等死而无憾！”

三十六万人的嘶吼撞在深渊壁上弹回来，一遍又一遍。

悲歌。

他们寧可自己永远烂在这个见不到光的垃圾坑里，也不愿拖林萧的后腿哪怕半步。

林萧站在原地。

脸色铁青。

双目一瞬间赤红。

他看著这群蹲了万古的老兵，看著他们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走，求自己扔下他们。

胸腔里某根弦绷断了。

轰！！

暗金脊骨炸出一声狂暴到极致的龙吟。

至阳至刚的气血骤然爆发，金色风暴裹著暴怒与霸道，从林萧体內轰然倾泻。

实质化的金色狂风横扫深渊，四周的死气被这一波衝击掀翻排开，瞬间炸裂翻腾。

林萧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姜桓的领甲。

將这个只剩半截法相的远古大將军，生生提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他的吼声直接盖过了穹顶上天帝的雷暴。

三十六万將魂同时抬头。

“我林萧承了这人皇果位，受了你们的信仰，就绝没有把三十六万兄弟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跑路的道理！”

他死死攥著姜桓的领口，暗金竖瞳逼视那只独眼，一字一顿。

“什么狗屁规则同化！什么异端抹杀！”

“外面的规则容不下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孤就去把那规则劈了！”

“就算把这天界的规则全砸烂重写，我也给你们蹚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