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界印。
接引使真正的核心权柄之一。
一旦这印落下,便不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镇压,而是把一方天地暂时纳入接引使自身的“接管秩序”之中。
说白了,就是强行把这片地的“归属”往自己那边拉。
到了那一步,下界生灵会本能地被排斥、被钝化、被压低。
而接引使自己,则会在这片地方,得到某种短时间近乎绝对的话语权。
赵玄策声音发涩,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提醒:
“苏长青!別让他把印落下来!”
“那东西一旦成形——”
他话还没说完。
苏长青便已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
“这种事,用得著你教?”
赵玄策:“……”
好。
他多嘴了。
可问题是,那是接界印啊!
是接引使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之一!
你这態度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
然而,苏长青还真就一点都不急。
他甚至还有工夫低头看了一眼仙笼边上,那块先前被自己一把拽下来后丟在地上的碎茶杯瓷片。
隨后,竟弯腰把其中一片捡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了。
这时候捡茶杯碎片干什么?
白衡也看见了,眼底那丝冷意更深。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从容。
这是蔑视。
是对接界印、对接引使权柄、对更高秩序本身的蔑视。
可苏长青却像浑然没把那枚缓缓凝聚的接界印放在眼里。
他捏著那片白瓷碎片,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白衡,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茶杯碎了。”
“你得赔一整套。”
“……”
全场沉默。
雷无桀本来都已经提气提到喉咙口,准备看老板正面对上什么“接界印”了。
结果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喘匀。
不是。
这种时候,你还在认真加赔偿条款?
司空长风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对对对!
就该这样!
茶杯碎一只是一只的钱,可现在是整套器具受损,接引使还拒不配合,这不加价什么时候加价?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行:
【天外来客恶意损坏长青楼器具,按全套赔付,另计態度附加费】
李寒衣看著苏长青那副一本正经算帐的样子,心里那点紧绷,都被冲得有些发软。
旁人不懂,她却明白。
他越是这副样子,就越说明眼前这场面,还远远没到需要他认真皱眉的时候。
白衡显然没心情陪他演这齣“赔茶杯”的戏码。
掌心那枚接界印终於彻底成形。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薄印缓缓悬起,表面纹路细密如网,边缘却锐利如刃,像一张被无限压缩过的天罗地网。
印未落。
印影却已先一步铺开。
剎那间,太极殿前方圆数百丈的光线都像被洗掉了几分顏色。
白玉石砖更白了。
宫墙更冷了。
风声更静了。
所有人都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错觉。
仿佛自己正一点点从这片天地里被“摘”出去。
不是肉身被拽开。
而是某种本该属於“此界生灵”的认同感,正在被那枚印淡淡抹去。
最明显的是场中那些修为较低的禁军与侍从。
他们脸色一白,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像下意识想离那片接界印的范围远一点。
萧瑟眉心一沉,体內皇道龙气几乎瞬间自发运转。
李寒衣袖中剑意轻鸣。
无双剑匣微震。
雷无桀更是本能地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外拽自己的气。
这东西……太邪门了。
而白衡站在裂痕前,终於再度开口。
“此印落下。”
“此地归我。”
“你既自认有胆,本使便看看——”
“你是护得住这一界,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先被我接走一半。”
这一句话说完,那枚接界印终於开始缓缓下压。
不快。
却稳。
稳得像是一道绝对成立的结论,正在一寸寸压向现实。
而下方所有人的心,也隨著那下压的一寸寸,开始越来越紧。
因为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这一次,白衡不是单纯在出手。
他是在拿整片太极殿前这块地方,连同这里站著的人,一起压苏长青。
你不是护短吗?
你不是要护这一界吗?
那我就先当著你的面,把你脚下这块地接走一层。
看你拦不拦。
可就在这时。
苏长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
而是一种像终於看见对方拿出点像样东西后的轻鬆笑意。
“总算有点意思了。”
话音刚落。
他抬起捏著那片茶杯碎瓷的手,轻轻一抬。
动作很小。
甚至比白衡抬印时更小。
可下一瞬——
那片原本平平无奇的白瓷碎片,竟在他指间亮起了一线极淡的青芒。
青芒很细。
细得像春日屋檐下落下来的一根雨丝。
可就是这根“雨丝”出现的剎那,整片太极殿前被接界印洗得发白髮冷的顏色,忽然重新“活”了过来。
白玉石砖不再死白。
风也重新吹了。
连人群中那些方才觉得自己快被“摘出去”的不適感,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回来。
苏长青捏著那片碎瓷,抬眼看向天上的白衡,语气平淡。
“想接我的地?”
“你也配。”
话音落下。
他屈指一弹。
嗖——!
那片碎瓷,竟化作一道比先前茶杯更细、更快、也更锋利的青白流光,笔直迎著那枚正在下压的接界印斩了上去!
没有铺天盖地的神光。
没有惊世骇俗的巨响。
只有一道很细很细,细到像能割开风声的线,逆著天穹,一瞬拉直。
下一刻。
咔。
一道极轻,却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裂声,清晰无比地响起。
那枚高高在上的接界印,印面中央,竟被这一片小小碎瓷——
直接斩出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