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犹疑间，便有卫兵报告，说是捉到了韃子奸细。

方华猛地一拍桌子，把吴千总也嚇了一跳，说道：“带上来！”

七八个卫兵拖著三个遍体鳞伤的汉子，径直来到二堂。三人都已血肉模糊，不知受了多少酷刑，仍被反绑著双手，脚筋已被挑断，只能被卫兵拖著走。

边镇刑罚泛滥，吴千总也是见惯了的。可方华下令把犯人提到寅宾馆大堂，便要故意要给客人一个下马威了。

吴千总定睛一看，果真看到一个熟人。那人看见了吴千总，顿时瞪大了眼睛，挣扎著上身想要起来，喉头里吱吱唔唔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不知是被割舌了，还是餵了哑药？好狠的心肠，竟敢对上官的差役下手，如此不留余地，今后不打算与总镇相处了吗？

吴千总不寒而慄，联想到方华首骂魏阉、出边捣巢的事跡，他对眼前这个操坐竟然有些畏惧。

李自成身上还带著血污，杀气腾腾地说道：“操坐大人，属下已经查证清楚，这三人都是套虏的奸细，不久前扮作流民，到镇虏堡刺探情报，被军民告发。

“经严刑拷打，三人都已招供画押。据称，插汗儿部虎墩兔汗已经深入河套，不日將要犯边。堡城年久失修，流民鱼龙混杂，请大人早作准备。”

“嗯。”方华沉吟片刻，说道：“今日镇字第一墩台有警，本官带队前往，说有小股套虏窥边，不久离去。既然发现了韃子奸细，可知韃子不久必將犯边。吴千总，你怎么看？”

“我……呃……”吴千总一介紈絝子弟，全靠吴自勉罩著，临事却无主见，自己先乱了手脚，对道：“总得加强戒备，防止套虏寇边。”

“可不止套虏呢！”方华提醒他道：“虎墩兔憨年初就打到了归化，右翼蒙古都已归降。他现在休整得也差不多了，边外又闹饥荒，韃子很快就要寇边。

“方某立即擬就塘报，向总镇说明情况，但文书单薄，难以尽言。本想好生招待吴千总，奈何军情紧急，就请吴千总儘快返回榆林，稟明总镇，防御韃子。”

吴千总再次呆住了，没想到方华这般无赖，才一见面就赶他走。

他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便听方华一拍手掌，隔壁卫兵端来一个礼盒，说道：“吴千总来镇虏城一趟不易，兄弟招待不周，聊赠两封礼金，还望千总见谅。”

总算捞了一百两银子，吴千总脸色稍转，向方华作揖行礼：“谢操坐好意，吴某明日便起程前往靖边营，与道台谋些公干，再返回镇城报信。”

吴千总怏怏离去，方华、李自成亦起身返回操坐府。李自成低声献计道：“圣使，这廝只带来二十骑，马匹一般，应当不是吴氏家丁。乾脆一不作二不休……”

吴千总回到镇城，免不了要添油加醋说上一番。方华亦动了杀机，却轻轻说道：“本使自有区处……”

“诺。”

此时此刻，方华无比想念妻子、母亲，盼著一家人早日团聚。因为接纳怀远堡石家，方华只得派弟子迎接家人来镇虏堡。

归德堡还有地字坛，离榆林城仅四十里，隨时可能受到吴自勉的威胁。地字坛一时半会无法迁到镇虏堡，镇虏堡也容不下这么多人。

方华感觉自己正走在一道危险的钢丝绳上，脚下都是深渊，却別无他路。但愿，吴自勉这个草包继续糊涂下去，但愿，薛国庆能在归德堡守好地字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