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月开始,镇虏堡再无下雨,无定河水量锐减,河床裸露出大片乾裂的黄土。军民只能依靠少量无定河水灌溉粮食,各类粮食欠收,穀粒偏瘦。
生活还得继续。八月十六,一年一度的“抢秋”开镰了。
最先收割的是小米,都种在靠近无定河的地方,灌溉方便,收成还算过去。
到了九月份,便开始收割糜子,这才是边镇军民最重要的口粮。今年大旱,周边堡城十田九荒,也就镇虏堡靠著太平教垦荒修渠,好歹有了收成。
太平教在边墙內新开垦两千亩糜子,因为偏离无定河,收成普遍不好,糜子一亩地平均下来只能收六斗。两千亩新垦荒地,预计收成一千两百石糜子、黑豆。
镇虏堡原有屯田三千亩,以往可收成两千两百石粮,只有八百石粮食入仓,以小米、糜子、黑豆为主,有少量小麦。
今年大旱,三千亩屯田预计可收成一千七百石粮食。方华整飭吏治,收回部分侵占屯田,从中征取一千石粮。剩余七百石粮被將门控制,暂时还动不得。
民运粮额定有一千六百三十余石,来自绥德、寧州、米脂三屯並金、魏二百户屯粮。入夏之后全陕大旱,这些民运粮肯定无法按时纳粮,暂时就按六百石算吧。
边外柳海子、黄海子变成了两个大水塘,太平教围垦了三千亩荒田,全都用上蕎麦,预计可產粮一千五百石,但要到十月份才能收成。
这样算来,镇虏堡秋收有望收入四千三百石粮,现有人口两千二百多人。河水、海子褪去后,太平教还种了不少南瓜,预计到深秋时能收成一千斤南瓜。如果上峰再拨些粮餉,镇虏堡军民熬到明年夏收应该没有问题。
九月,边墙內正在抢收糜子,镇虏堡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延绥镇总兵吴自勉率领兵马,来西路各营堡巡边。来者不善,方华立即派陆雪峰前出打探消息。
陆雪峰出使喇嘛寺涧有功,被方华封为法师。他这一坛弟子很少,主要就是墩兵和塘兵。
二十二日傍晚,陆雪峰便风尘僕僕地赶回了镇虏堡,马不停蹄直奔操坐府。
“圣使,吴自勉已经到达龙州城,与守备日夜宴饮。统领家丁的是吴怀忠,替他收钱的是周墨卿。弟子与周墨卿接上了头,周墨卿提出,要圣使交出石铁山族人,並额外缴纳一百两白银。
“弟子反覆恳求,说石铁山並不在镇虏堡,周墨卿只是不信,后来鬆了口,说若是不交出石铁山,可缴纳两万两白银……”
就是把石铁山一家全杀了,也凑不出两万两白银啊。方华冷冷说道:“那就没得谈了。吴自勉带了多少兵马?”
“骑兵约有四五百,都是他的家丁,看上去颇为精锐。步兵约有五六百,都是镇標营的,为家丁运输輜重。”
“镇靖堡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镇靖堡新任守备名叫高灿,是吴自勉的旧部,也是方华的顶头上司。高灿刚上任时,方华给他送了二十两贿银,藉口生病没有亲往祝贺。
“那边废弛已久,无兵可用。高灿正在准备接待吴自勉,对下摊派钱粮夫役,搞得堡城鸡犬不寧。”
西面靖边营有道台坐镇,不必过分牵就吴自勉,方华並不担心。他略一沉吟,说道:“你一路辛苦,这趟差事办得不错。明天一早,本使召集法师会议,决定抵制吴自勉,你可踊跃发言。”
陆雪峰心中一动,应诺而去。
次日上午,天字坛、玄字坛各法师,队官、总旗以上武官,各级吏目,齐集操坐府大堂。標兵传令时並未言及议题,大家面面相覷,还以为是韃子入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