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撑不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那块黑石,始终静悄悄的。
拿石头的守卫意外地挑了挑眉,收回石头,对刀疤脸摇了摇头。
刀疤脸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行了,进去吧!”
林墟紧绑的神经终於鬆开那致命的一丝。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但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撑住了。
他不敢停留,低著头,踉蹌走进那扇巨大阴冷的城门。
身后传来刀疤脸不耐烦的吆喝声:“下一个!”
没有人在意他。
当他的身体没入城门后的阴影,背后属於荒野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穿过城门洞的瞬间,身后的光亮被巨大铁门吞噬,“哐当”一声巨响彻底合拢,像墓碑重重砸下,断绝了所有退路。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垃圾、排泄物、劣质麦酒、汗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浓郁得如同实质。
这里是黑石城下城区。
街道两旁是用废木板、破布和锈铁皮胡乱搭建的棚屋,歪斜地依靠著黑色城墙,像附著在巨兽身上的骯脏寄生虫。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相似的东西:疲惫、麻木,以及深藏底层的野兽般警惕。
左臂的烧伤传来阵阵灼痛。他必须儘快处理伤口。
林墟扶著墙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靠著墙角坐下。他撕开左臂上早已和血肉粘连的破布,焦黑皮肤和翻卷红肉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已经化脓,边缘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林墟闭上眼,试图调动体內的神力来恢復些许体力。
然而,当意志沉入体內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不对——不仅仅是身体的问题。自从踏入这座城市,他就感到体內的神力变得异常沉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著。这座城市……有古怪。
但眼下他无暇深究。更紧迫的问题是他虚弱的身体——连日的高烧、飢饿、失血,加上刚才在城门口那一番意志力的极限消耗,已经將他掏空了。那片赤红色的神力海洋依然在那里,但他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调动它所需要的负荷。
就像一个饿得手脚发软的人,面前放著千斤巨石——力量就在那里,但他举不起来。
林墟靠在墙上,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必须先恢復身体。找到食物,找到水,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息。等身体恢復了,神力自然就能正常调动。
他挣扎著站起来,扶著墙壁一步步挪出小巷。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把地盘交出来!”
“放你娘的屁!这条街是我们先占下的!”
两拨人正在对峙,街上行人像见了瘟疫,迅速退到两旁。
没有废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狞笑一声,举起斧头冲了上去。
混战瞬间爆发。这不是骑士间讲究章法的战斗,是最原始野蛮的血肉互搏。
林墟站在人群边缘,静静观察,学习这里的法则。
很快胜负分出。人少的那边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一个瘦高男人浑身是血,背靠著墙。
胖子走到他面前,用斧背拍了拍他的脸。“现在,这条街是谁的?“
瘦高男人朝他脸上吐了口血沫。“是……你妈的!”
胖子脸上笑容消失,举起斧头狠狠劈下。斧刃深深嵌入对方头颅。
“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血斧帮管!”
人群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几个手下熟练地在尸体上搜刮值钱东西,然后像拖垃圾一样將尸体拖进巷子。
林墟站在原地,终於明白了。
在黑石城,所谓自由,就是强者可以肆意剥夺弱者一切的自由。没有秩序,只有一条法则——弱肉强食。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袖中匕首。
神力暂时用不了,身体濒临崩溃。在这条阴沟里,他就是最弱小的那一类。
他必须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林墟在垃圾堆里翻到了几块发霉的麵包碎屑,就著脏水吞了下去。
然后他像一道幽灵,贴著墙根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寻找藏身之所。
半个时辰后,他在下城区边缘找到了目標。
一栋废弃的两层仓库,墙体由巨大黑石砌成,异常坚固。大门被木板钉死,但侧面高处一扇窗户玻璃已碎,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周围是垃圾场,几乎没人会靠近。
林墟在垃圾堆里找到一根锈蚀金属水管,搭上窗台,用右手和双腿艰难向上攀爬。
当他翻进窗户,摔在仓库二楼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时,整个人已经虚脱。
仓库內部空空荡荡,只有腐朽木箱和断裂货架。一缕昏暗光线从屋顶破洞照进来。
这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確认安全后,林墟紧绑数日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他靠在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上,正准备检查伤口。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叫骂声。
“小妞,別跑了!”
“禿鷲大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林墟动作停住了。
他压低身体,悄无声息靠近那扇破窗,从阴影中向外窥探。
街道上,七八个地痞围成半圆,堵住一个瘦弱身影。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手里把玩著匕首,眼神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林墟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