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剃刀,刮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那两个站在最前面的地痞,脸上掛著戏謔的狞笑。他们的站姿松垮,手里的短棍隨意地晃荡著,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两只准备扑食的鬣狗,兴奋,又带著几分不確定。
而被他们堵住的少女,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很瘦弱,麻布衣衫下勾勒出的骨架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的脸上有污垢,头髮枯黄,这是下城区居民的標配。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在周围所有人都畏缩、麻木、低著头的环境中,只有她,像一根扎在烂泥里的青竹,即使摇摇欲坠,也不曾弯折。
林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站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那是一种受过训练的、隨时准备应对衝突的戒备姿態。
她不像这里的人。
“小妞,挺横啊。”
“禿鷲”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用手里的匕首尖,轻轻挑起少女的下巴。
少女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刀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怒火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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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哦?”“禿鷲”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在这下城区,我说你是谁,你就是谁。老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这贱民窟里的人。说吧,从哪个大人物的宅子里跑出来的?”
他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著。
“卖到上城区的销魂窟去,应该能值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能换几枚白银徽记。”
周围的手下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
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紧了拳头。
林墟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
他需要情报。黑石城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黑箱,而这个明显不属於下城区的少女,就是一个移动的情报源。
眼前这个变数,值得他冒险。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禿鷲”已经失去了耐心,朝手下努了努嘴,“带走!反抗就打断她的腿!”
“是,老大!”
两个地痞狞笑著,伸出脏兮兮的手,抓向少女的肩膀。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压低,竟是要拼死一搏。
林墟不再犹豫。
他从二楼的阴影中退开,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楼,轻轻推开那扇鬆动的小门。
“放开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禿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两个正要动手的手下,动作停在半空中,茫然地四处张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那个废弃仓库黑洞洞的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
他穿著一身破烂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衣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左臂用布条胡乱地缠著,还在向外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他看起来比下城区最落魄的乞丐还要悽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禿鷲”身边的手下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一个离得最近的地痞,晃著膀子,一脸轻蔑地朝林墟走去。
“禿鷲”也回过神来,他打量了林墟几眼,確认对方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流浪汉后,眼中的警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断好事的恼怒和残忍。
他朝那个走过去的手下歪了歪头。
“打断他的另一条胳膊,让他学会怎么跟大爷说话。”
“好嘞,老大!”
那个地痞狞笑著,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钢刀,大步逼近林墟。
“小子,下辈子记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墟的右手突然扬起,一把沙土迎面撒向地痞的眼睛。
“操!”
地痞本能地闭眼偏头,挥刀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墟欺身上前,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带,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道,將他整个人绊倒在地。
地痞重重摔在石板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从出手到放倒,不过三息。
街道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禿鷲”。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地痞,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林墟俯身捡起那把脱手的钢刀,缓缓直起身。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禿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小子……不对劲。
那种出手的果决、那种对暴力毫无迟疑的態度,绝不是普通的流浪汉能有的。
但他手下还有七个人,对方只有一个,还是个重伤员。
“都愣著干什么?”“禿鷲”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一起上!砍死他!”
剩下的七个地痞互相看了看,壮著胆子,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林墟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体內的神力沉寂如死水,身体也因为连日的飢饿和伤痛而虚弱到了极点。
一对一,他能贏。
一对七……
第一个衝上来的地痞挥棍砸向他的头顶,林墟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过对方的小臂。
“啊!”
地痞惨叫著后退,但更多的攻击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根木棍砸在他的后背,剧痛让他踉蹌了一步。紧接著,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他单膝跪地。
他挥刀逼退了面前的两个人,但第三个人的棍子已经抡到了他的右肩。
“砰!”
钢刀脱手。
林墟被一脚踹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几个人已经扑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蜷缩著身体,护住头部和要害,但每一下击打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打!往死里打!”
“禿鷲”站在一旁,脸上的惊惧已经被狰狞的快意取代。
“让这小子知道,在下城区装什么英雄!”
不知过了多久,拳脚终於停了下来。
林墟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剧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禿鷲”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残忍的笑。
“小子,我本来只想打断你一条胳膊。”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林墟眼前晃了晃,“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身,对著身边一个手持钢刀的手下点了点头。
“砍了他的脑袋,掛在街口示眾。让所有人都看看,多管閒事是什么下场。”
“是,老大!”
那个地痞狞笑著走上前,举起钢刀,对准了林墟的脖子。
少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去,却被另一个地痞死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刀,朝著那个为她出头的瘦弱身影当头劈下。
林墟躺在地上,看著那把缓缓落下的钢刀。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
不能死。
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意志,猛地沉入体內那片沉寂的、被压製得如同凝固岩浆的赤红色海洋。
调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