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扛住了。
他的脊背在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跪下。他体內那片赤红色的神力海洋,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本能地疯狂翻涌,与那股压力对抗。
那是神格碎片的力量。
它不允许自己的宿主,向任何非神明的存在屈服。
三息。
五息。
十息。
老瞎子收回了手,压力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点意思。”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能扛住我三成压力的年轻人,不多了。看来你肚子里吞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烫手。”
林墟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老瞎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瞎眼老头,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老瞎子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平淡,“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林墟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著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我杀了几个燃烬神殿的骑士。”他平静地说道,“力量,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这是实话,但隱去了最关键的过程和核心——神格吞噬。
老瞎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灰白的眼珠,似乎更深邃了。
“杀了几个骑士,就能得到他们的力量?”他慢悠悠地反问,“孩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神恩是神明赐予的,人死,恩消。这是常识。”
“或许,我比较特殊。”林墟的回答滴水不漏。
“特殊……”老瞎子咀嚼著这个词,忽然咧嘴笑了,“是啊,你很特殊。特殊到……让我闻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一种……把神明当成猎物的味道。”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不过,孩子,记住一句话——力量的尽头,不是掌控,而是囚禁。”
林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老瞎子。他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辩解都可能露出破绽。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苏黎紧张地看著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老瞎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活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別问。”
他不再追问力量的来源,这让林墟暗中鬆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老瞎子换了个问题。
“林墟。”
“苏黎。”旁边的少女也小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墟……苏黎……”老瞎子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老瞎子。”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扔给了林墟。
石头入手很沉,表面粗糙,带著许多细小的气孔,摸起来有些温热。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火山岩。
“这是什么?”林墟不解。
“见面礼。”老瞎子说,“我这人不喜欢占小辈的便宜。你那一下虽然糙,但也算帮我省了点麻烦。这块石头,是我压箱底的好东西,送你了。”
林墟翻来覆去地看著手里的石头,没发现任何奇特之处。没有神力波动,也没有符文刻印,就是一块隨处可见的破石头。
但他没有扔掉。
他知道,这个老瞎子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將石头揣进了怀里。
“好了,吃也吃了,伤也治了。”老瞎子站起身,拄著竹杖,“现在,谈谈你们的去留。”
他转向苏黎:“女娃娃,你身上的凛冬神力虽然被封印了,但底子还在。你这样的人,我们拾火者很欢迎。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没人能再伤害你。”
苏黎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老瞎子又“看”向了林墟。
“至於你……就有点麻烦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这里,收留的是凡人,是反抗者。但你……你身上那股力量的本质,和神殿里的那些走狗,没什么区別。都是从神明那里偷来的。”
“留你在这里,就像是在羊圈里放了一头狼。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分,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饿?”
林墟的心沉了下去。
“你想赶我走?”
“不。”老瞎子摇了摇头,“我说了,你很特殊。我对你这头狼,很感兴趣。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我允许你暂时住下。”
林墟没有放鬆,他知道后面还有“但是”。
果然,老瞎子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这里不养閒人,更不养一头不知底细的狼。庇护所、食物、药品,都不是凭空来的。想要留下来,你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为我们提供价值——无论是情报,还是別的什么。让我看到,你留在这里,对拾火者是有利的,而不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做得到,你就留下。做不到……”
老瞎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墟沉默了。
他明白,这是交易。
用自己的能力,去换取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和休养生息的机会。
很公平。
在黑石城,这甚至是难得的仁慈。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道。
“不急。”老瞎子摆了摆手,“你伤得很重,先休息一天。明天,自己去下城区转转,用你的眼睛,用你的耳朵,去看看,去听听。”
“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考验。”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墟,转身走出了小屋。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一个一直等在门外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看向林墟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忌惮。
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老瞎子那股威压溢散出来的余波,他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哪怕只是一丝,都让他后背发凉。
而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竟然还能站著走出来?
“请。”他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侧身让出了路。
林墟站起身,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身体的虚弱感也在食物和水的补充下缓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苏黎,又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充满生机的地下世界。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那野狗般的逃亡生涯,暂时结束了。
但老瞎子口中的“考验”,究竟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