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神。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世上的神明,多如牛毛。除了燃烬之神这种占据大片领土、拥有无数信徒的正统神明,还有更多不入流的、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微末小神。
它们依附於某个概念,比如偷窃、谎言、或是阴影,从那些最卑劣的人性中汲取微薄的信仰。
这个盗贼,显然就是其中之一的信徒。
“是。“
林墟在脑海中,给出了最乾脆的回答。
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力量,他都需要。无论这力量来自何处,又將把他带向何方。
他伸出右手,覆盖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胸口——那个被他用赤红神力烧穿的空洞上。
吞噬,开始。
预想中的灼热与狂暴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滑腻、如同活物般的能量,顺著他的掌心,阴险地钻了进来。
那感觉,不像之前吞噬燃烬神力时如同吞下一块烙铁,更像是將手伸进了一桶冰冷的、满是水蛭的泥浆里。
无数细微的、带著恶意的触手,顺著他的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阴寒。
这股力量与他体內那片赤红色的神力海洋,截然不同。
如果说燃烬神力是暴君,是烈日,是焚尽一切的毁灭。
那这股阴影之力,就是刺客,是毒蛇,是潜藏在黑暗中最深沉的恶意。
它不与赤红神力正面衝撞,而是像一滴墨水,试图悄无声息地融入清水,污染他意志的每一个角落。
林墟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负面的情绪与画面——背叛、谋杀、被全世界拋弃后蜷缩在黑暗中的绝望。
但在那些幻象之间,还夹杂著一些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密室,几个身披灰黑斗篷的身影围坐成圈,每个人身上都縈绕著与这个盗贼相同的阴冷气息。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下达命令:“城里出现了燃烬的气息……找到他,清除掉。“
画面支离破碎,转瞬即逝。
林墟来不及细想,便被更猛烈的负面情绪淹没。这些情绪和画面,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拖拽著他的意识,要將他拉入名为“绝望“的深渊。
“滚!“
林墟猛地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意志,在三年地狱般的逃亡中,早已被锤炼得如同钢铁。
他將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点,如同一柄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脑海中那些不断滋生的幻象与杂念。
那些阴冷滑腻的能量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没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容器,竟然藏著如此坚韧、如此锋利的內核。
它们开始退缩,盘踞,最终在他的丹田之內,那片赤红色神力海洋的边缘地带,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它不再主动攻击,却也涇渭分明,与那片灼热的海洋保持著微妙的距离,互不侵犯,又彼此对峙。
林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他扶著墙壁,慢慢站起身。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手,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隨时可以爆发的灼热力量。
而左手,却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他心念一动,试著调动那股新生的阴影之力。
它们很微弱,总量可能还不到燃烬神力的二十分之一,但却异常听话,如同臂使。
林墟的目光,落在了死胡同最深处的阴影里。
那里是阳光永远无法照到的角落,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
他没有思考,身体像是遵从某种本能,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便踏入了那片黑暗。
奇妙的感觉发生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开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巷口的阳光,也失去了刺目的感觉,变得柔和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