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片譁然,但没人敢质疑。那滩还在庭院里冒著热气的铁水,比任何命令都更有说服力。
“铁斧”卡恩,这个统治了城东地下世界近十年的梟雄,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低头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颶风,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就席捲了整个黑石城下城区。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第二反应,是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下城区的天,要变了。
林墟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发酵的流言。他站在庭院里,直接对卡恩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需要联繫『蛛网』。”
卡恩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我明白。我手下有个管事,专门负责和他们的人接头。我让他带你去。”
“不用。”林墟拒绝了,“我需要一个绝对隱秘的渠道,一个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联络点。”
卡恩深深地看了林墟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在测试他,也是在防备他。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亲自带著林墟,从屠宰场后方一个隱蔽的、通往城市下水道的出口离开,消失在迷宫般的黑暗通道里。
一刻钟后,林墟独自一人,出现在西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家裁缝铺。
铺子很小,门脸破旧,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窗口摇曳,映出一个佝僂著背、正在缝补衣物的人影。
林墟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旧布料混合著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个裁缝没有抬头,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用铁丝固定的旧眼镜,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动作熟练而麻木。
“不接新活了,明天再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林墟走到柜檯前,將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放在了上面。钱袋落在木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裁缝的针,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那满是划痕的镜片,打量著林墟。他的眼神浑浊,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为生计奔波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客人,想做点什么?”
“买东西。”林墟说。
“我这里只卖手艺。”
“我买消息。”林墟的声音压得很低,“灰蛇。”
裁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柜檯上的钱袋,掂了掂,然后解开绳子,將里面的几枚旧金幣倒在手心。
他仔细地检查著每一枚金幣上的纹路和磨损痕跡,像是在鑑定一件珍贵的古董。
“金幣不错,是旧时代的货色。”他將金幣收好,重新看向林墟,“灰蛇很大,你想知道哪一部分?他的情人,他的仇家,还是他藏起来的私货?”
“全部。”林墟说,“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最怕什么,他最看重什么。所有的一切。”
裁缝沉默了片刻。
“这个价钱,可不够。”
林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裁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扶了扶眼镜,从柜檯下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用黑线缠得密密麻麻的皮卷。
“灰蛇生性多疑,从不在一个地方睡超过三天。但他有一个习惯改不掉,每个月圆之夜的午夜,他都会亲自去检查自己最重要的那批货。”裁缝將皮卷推了过来,“地点、路线、守卫换班的间隙,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最怕的,不是城主府,而是『铁斧』卡恩。他最看重的,就是那批货。据说,那是他准备用来买通城主府卫队,彻底吞掉血斧帮的本钱。”
林墟拿起皮卷,入手很沉。
“多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裁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蛛网的规矩,情报只保七成准。“裁缝低头继续缝补著手里的衣服,声音幽幽,“剩下三成是什么,看你自己的命。”
话毕,林墟拉开木门,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他没有回屠宰场,而是找了一个无人的屋顶。
借著天空中那轮残月投下的微光,他解开了皮卷上的黑线。
里面不是兽皮,而是一块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质地紧密的黑布。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出了一幅无比精细的地图,以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林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信息。
灰蛇的首领,名叫赛拉斯。
他的地盘,在南区。
他与卡恩的仇恨,源於三年前的一场火併,他的亲弟弟死在了卡恩的斧下。
他那处秘密仓库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就在血斧帮和灰蛇地盘交界处的一座废弃酿酒厂地下。
林墟的眼睛微微眯起。七成准。一个多疑到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睡三天的人,会让自己的命根子被情报贩子標得清清楚楚?
那剩下的三成,会是什么?
他收起黑布,重新用线缠好,塞进怀里。
夜风吹过,带著下水道的腥臭和远处传来的隱约哭喊。
林墟站在屋顶的阴影里,目光投向南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管是陷阱还是机会,他都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