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叫好。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叫好声越来越响,最后匯成一片。
不是对杀戮的欢呼,而是对公正的认同。
叛徒该死。懦夫该逐。
这就是黑石城的新规矩。
林墟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双幽暗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诱惑。
只是……注视。
“战爭,还没有结束。”
林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黑石城所有帮派,解散。一个全新的秩序,將从明日建立。”
没有人反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还没爬过东城墙那片残破的轮廓时,林墟已经再次站在了中央广场的高台上。
这一次,台下的人比昨天更多。不只是帮派的人,普通倖存者也来了。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用一种混合了敬畏和期待的目光,看著高台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身影。
“昨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林墟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今天,说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过的兽皮纸,展开。
“从今日起,黑石城成立黑石长老会。长老会是这座城里唯一的权力机构。所有关於城防、物资分配、人员调度的决定,都由长老会做出。”
他顿了顿。
“首席,我来当。长老,五个。”
林墟念出了名字。
“老瞎子。苏黎。卡恩。瘦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第五个位置,暂时空缺。留给在接下来的重建中,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人。”
林墟將兽皮纸折好,塞回怀里。
“长老会的规矩只有一条——”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守护黑石城。”
他顿了顿。
“包括我在內。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这一点,这个位置,换人坐。”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恐惧,是意外。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叫好。
林墟从高台上走下来,朝苏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苏黎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走上高台,脚步比林墟轻得多,但站定之后,她的背挺得很直。
“我叫苏黎。”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你们应该记得七天前,从地底升起的那道白光。”
广场上安静下来。
“那道光,不是神力。那是你们自己的力量。”
沉默。
“每一个在那天闭上眼睛、在心里喊出活下去的人——那道光里,都有你的一份。”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城中会设立心火殿。任何人,只要你愿意学,我都会教你如何唤醒属於自己的力量。不需要跪拜任何神明,不需要献祭任何东西。”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黎从高台上走下来时,有几个站在最前排的女人,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著她。
林墟站在高台侧面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但他的眼神比之前鬆弛了一分。
而在废墟之外的某处阴影中,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静静注视著这一切。它的眼中没有倒映出广场的景象,只有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火焰。
片刻后,乌鸦振翅飞向南方,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黑石城的新秩序,从今日开始。
而在南方的某个地方,有人正在等待这只乌鸦带回的消息。
当晚。
拾火者据点最深处的石室。
林墟独自坐在石桌前,双目微闔。体內的三种神力像三条互相警惕的毒蛇,暂时安静,却隨时可能再次撕咬。
石门被推开。
老瞎子端著一壶酒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身体里的房客,不太安分吧。”
林墟睁开眼,没有否认。
老瞎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喝了一口:“你现在的做法,是用意志去压。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
“那怎么办?”
“不是压制,是囚禁。”老瞎子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片,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封神术的入门心法,叫观火术。別把体內那些东西当敌人,当成火。火没有意志,只是在烧。你要做的不是打败它,是看清它,然后修一座牢。”
林墟拿起骨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纹路——一团火焰,被一个方框困住。
“多久能学会?”
“看悟性。”老瞎子站起身,拎起酒壶,“快的话,十天半月。”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那个声音跟你说的话,不要全信,也不要全不信。它说它是你的终点——这话有一半是对的,如果你走的路和它一样的话。”
“但你不是它。”
竹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墟低头看著手中的骨片,闭上眼睛,开始了第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