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內,萧一气息绵长,引气一念可达。这份精进不显於外,让他的眼神日渐清澈沉静,举止间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灯下,萧文远展开的不是杂记,而是《孟子》。
“一一,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此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你且说说,你引纳之『灵气』,与这『浩然之气』,可有相通之处?”
萧一思索片刻,谨慎答道:“灵气,乃天地精华,无形无质,需引纳炼化。浩然之气,似更重心志德行的涵养,是精神气象。二者皆需『养』,且养之得法,皆能使人超出凡俗。或可……互为表里?”
“不尽然,亦有其理。”萧文远頷首,“为父不通术法,但知修心养性乃万法根基。你引气入体,是借天地之力强健己身;而养浩然之气,是以圣贤之道坚固心志。前者可让你身轻体健,耳聪目明,乃至施展玄术;后者却能让你知进退,明是非,守本心,不至於迷失於力量本身,乃至坠入邪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此行万里,前路莫测。將来或见法术玄奇,或遇资源爭夺,或临威逼利诱。届时,何者为依凭?非仅你掌中之灵力,更需心中之『定盘星』。这定盘星,便是你自幼所读的圣贤道理,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骨气,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襟怀。”
“修真界之险,杂记传闻中管窥一二,或许更甚凡俗江湖。但无论如何光怪陆离,人心险恶之处,大抵相通。你需牢记: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不主动为恶,亦需有防人之智;不贪图非分,亦要懂取捨之道。凡事三思,谋定后动。此非迂腐,而是保身立命、行走於未知天地的根本。”
萧一正襟危坐,將这些话语一字一句记入心中。
萧文远也教他一些更实际的、读书人视角的世情:如何通过地方志了解风土人情与潜在风险,如何从市井流言中分辨有用信息,如何与各色人等得体交谈而不露怯或招嫉,甚至是一些简单的书信格式与紧要时传递讯息的隱晦方法。
“爹,这些……似乎与修真无关?”萧一偶尔疑惑。
“修真者亦非活在虚空。”萧文远摇头,“你路途所经,大半仍是凡俗地界。与人打交道,察言观色,知进退,明利害,这些处世的学问,与你是否身具灵力並无衝突。多懂一分人心,多知一分世情,你便多一分稳妥。记住,你需先平安抵达,方有仙缘可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