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推开家门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预料之中的黑暗与寂静扑面而来，玄关自动亮起的一小片冷白的光晕，映出他独自拉长的影子。

他在期待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是早就收到了她的信息，说要明天才回来么。

可心底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还是泛起了一丝空落落的酸涩。

他几乎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习惯生日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所有特殊的日子都湮没在无尽的工作中。在顾家那偌大却冰冷的宅院里度过的漫长岁月，他甚至偶尔会荒谬地怀念起孤儿院那八年。至少在那里，孤独是常態，便也不觉得格外难熬。直到后来，命运般找到了林琛，那个亦兄亦友、比血脉更紧密的伙伴，他才感觉生命里照进了一束真实的光。

但今年……他心底深处，曾隱秘地、微弱地，期待会有些不同。

——因为有了她。

可那点期待，对於早已不抱希望的人来说，本身就成了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脆弱之物。

习惯了失落的人，最害怕的，恰恰是期待。

他隨手將车钥匙丟在玄关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就在他准备抬手开灯时——

“大叔？”

一道极轻、带著点软糯试探的声音，忽然从衣帽间的方向传来。

顾言深动作一滯，循声望去。

“你……能不能进来帮帮我？”那声音又响起了，確確实实是陆兮冉。

心臟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循著本能，转身主臥走去。

他放慢脚步，推开虚掩的门。

呼吸在那一刻停住。

柔和的光晕中心，陆兮冉背对著门，站在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面。

她身上穿的，竟是那件独一无二的蝴蝶结缎面鱼尾婚纱。流畅的剪裁自腰间服帖而下，於小腿处如人鱼尾般优雅散开。背后的深v鏤空直至腰窝，仅以三枚同色缎面蝴蝶结沿脊柱轻巧点缀，將一片雪白背脊与纤细腰线衬得若隱若现，纯澈中摇曳著不自知的嫵媚。裙摆由內里柔软蕾丝、中层光滑缎面与外层极薄轻纱巧妙叠成，隨著她细微的动作漾开如梦似幻的波纹。胸前的贴合v领覆著朦朧薄纱，锁骨边那颗小小的红痣在纱下依稀可见，悄无声息地添了一抹独属於她的俏丽。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乌黑的长髮被优雅地挽起，梳成温婉的低髮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鬆散地垂落在耳侧和颈后，露出那截白皙如瓷、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侧脸在灯光下莹润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专注看著镜中自己的倒影时，投下小片诱人的阴影。

她从镜中看到了他，眼眸瞬间被点亮，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她微微侧过身，露出被婚纱衬得愈发精致的侧脸轮廓，声音带著一丝羞怯和撒娇般的依赖：“大叔……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顾言深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