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风如刀。
破庙残檐,挡不住长安追来的寒。
严子陵的道袍在风中翻卷,露出腰间龟甲——
那是替师兄挡劫时留下的裂痕,今夜又深三分。
他指尖搭在柴文进腕间,声音发颤:
“金血现,七日尽。”
“今日第四日,子时前若不解,心脉必断。”
柴文进半跪在地,冷汗浸透甲冑。
嘴角黑血已泛金色,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绽开死意。
王莽的血线杀局,已入死关。
那道红痕自未央宫缠来,此刻如毒蛇噬心,正一寸寸勒向咽喉。
严子陵掐指急算,忽然浑身剧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七窍渗血,怀中龟甲“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裂痕中渗出一缕金光,悄无声息融入刘秀掌心。
“不可!”
他嘶声吼道,一把按住刘秀伸向饕餮佩的手。
“这血线是饵!王莽下的双重咒!”
“第一重,血线锁魂,七日必死。”
“第二重,追踪咒!一旦你用神器破解,他立刻锁死你位置!”
刘秀手顿在半空。
远处,马蹄声沉闷如雷,已在十里外。
追兵,到了。
庙外忽然传来啜泣声。
十余名流民瑟缩在墙角,老弱相扶,面如菜色。
一个孩童蜷在妇人怀里,哭声细弱,已近气绝。
刘秀脚步一顿。
先救柴文进,还是先顾流民?
他没有犹豫。
撕下內襟,裹住孩童冻僵的双脚。
仅剩的一块麦饼,掰成数份。
指尖轻触孩童眉心,一丝微不可查的绿光渡入。
孩童哭声渐止,沉沉睡去。
流民们怔怔望著他,眼底有光,微弱却烫人。
就在这一瞬——
刘秀浑身一震。
那些微光,竟丝丝缕缕匯入他体內。
仁心瞳,自行运转。
绿光自眉心涌出,如春藤蔓延,缠绕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阴寒尽退,暖意自生。
严子陵瞳孔骤缩:“民心所向,仁心自开……公子,你的道,成了。”
柴文进忽然笑了。
咳著黑血,声音却稳得嚇人。
“秀儿,我有一法。”
“以命换命,將血线封入我体內。”
“我能扛七日,你趁机远走三百里……”
“不必。”
刘秀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少年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
“严先生,护法。”
“柴婶婶,稳住柴叔叔心脉。”
他盘膝坐定,闭目。
“我自己扛。”
仁心瞳,开。
不是观外,是內视。
观五臟六腑,观经脉骨髓。
一道漆黑符文,盘踞心口。
如活物,缓缓蠕动。
七条血线自符文延伸而出。
一条缠柴文进心脉,六条刺入虚空。
虚空尽头,是未央宫。
是王莽。
符文核心,悬著一滴暗金精血。
王莽本源之血,以怨魂养咒。
精血周围,无数怨魂嘶吼。
男女老幼,衣衫破碎,双目圆睁。
皆是死於王莽之手的亡魂。
刘秀瞬间明悟。
血线咒杀是表,怨魂养咒是里。
每一条亡魂,都是咒力的根。
他深吸一口气。
仁心瞳全力运转。
绿光如潮,自眉心奔涌而出。
柔和,却坚不可摧。
直直照向那些扭曲的怨魂。
第一个怨魂,是白髮老者。
衣衫襤褸,眼底只剩恨意。
绿光如藤,温柔缠绕。
恨意如冰消融,化作一滴浊泪。
魂体透明,缓缓散去。
临散前,对著刘秀躬身一礼。
一条血线,淡去一分。
反噬骤至。
万针穿魂,痛得刘秀浑身剧颤。
嘴角渗血,却纹丝不动。
第二个怨魂,是抱婴妇人。
第三个,是握卷少年。
第四个,第五个……
每净化一人,血线淡一分。
每净化一人,反噬重一分。
第七个怨魂,是个书生。
手中紧握半卷《诗经》,扉页写著“赠吾儿,望勤学”。
绿光照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我儿……今年该考秀才了……”
刘秀心口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