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伴隨著树皮脱落的,是一大堆黑色的粉末和木屑。
一股浓烈的、带著酸臭的霉烂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就像是家里那堆放了半个月没倒的厨余垃圾,经过发酵后的味道。
极其上头。
“呕——!”
那个刚才扔菜叶子的大妈离得近,直接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沈璃也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也太臭了嘛!”
树皮被撕开后,里面的真相暴露无遗。
根本没有正常的白色木质部。
全是发黑、流著黄水的腐烂树芯,中间还填充著大量的湿锯末。
那些锯末里,甚至还能看到几只白色的虫子在蠕动。
摊主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是意外……”
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陆安没给他机会。
“意外?”
陆安冷笑一声。
他抬起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对著那个所谓的高档“紫砂盆”。
嘭!
一脚踢在花盆边缘。
哗啦!
看似坚固的花盆应声而碎。
这哪里是什么紫砂盆?
分明就是最劣质的石膏外面刷了一层漆。
隨著花盆碎裂,里面的填充物滚了一地。
没有土。
只有几块大石头压重,剩下全是白色的泡沫塑料和黄泥浆。
而在那堆烂泥中间。
发財树的根部光禿禿的,像是被电锯锯断过一样,切口整齐平滑。
別说根须了,连根毛都没有。
全场死寂。
刚才那些指责陆安的大爷大妈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
“这是啥子鬼东西哦?”
“树根呢?”
陆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开始现场教学。
“这在行內叫『截肢树』。”
“为了运输方便,也为了好装盆,这些奸商会直接把树的主根锯断。”
“然后用强力生根粉和化学保鲜剂浸泡。”
“这种树,看著叶子绿油油的,其实全是靠树干里残存的养分吊著一口气。”
“买回去最多半个月,叶子就开始发黄脱落。”
“一个月后,树干就会从里面烂出来,流那种臭水。”
陆安指了指地上的烂摊子。
“而且为了省钱,这花盆里也不给你装好土,全是泡沫和烂泥,透气性为零。”
“就这垃圾玩意儿,成本不到一百块。”
陆安转头看向那个已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摊主。
“你敢卖八千八?”
轰!
人群炸锅了。
刚才那种针对陆安的愤怒,此刻全部调转了枪口,加倍地倾泻到了摊主身上。
“日你个仙人板板!我就说上次我在你这买的罗汉松咋个死了!”
“退钱!奸商!”
“报警!居然敢用这种假货骗人!”
几个脾气火爆的大爷甚至已经衝上去要掀摊子了。
摊主被围在中间,脸涨成了猪肝色,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囂张的样子。
沈璃站在一旁。
她看著眼前这一片狼藉。
又看了看站在乱局中心,却片叶不沾身的陆安。
他拿著一包湿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那种从容。
那种淡定。
还有刚才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揭秘操作。
有点小帅嘛~
沈璃感觉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两拍。
她一直以为,陆安也就是做饭好吃点,按摩舒服点,长得好看点。
本质上也就是个稍微有点技能的花瓶。
但现在看来。
连这种冷门的植物学知识都懂?
这脑壳到底是咋个长的?
“沈总,发什么呆?”
陆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把擦过手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沈璃面前。
“走了。”
沈璃回过神来,看著他,“去哪?”
“买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