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我、我只是按照你平时教我的做……这有什么不错的……“
她低著头收拾棉布,耳朵根红得发烫。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夸奖。
但从莱恩先生嘴里说出来,就是让她整个人都热起来。
她用力地把棉布塞进药包的侧袋里,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
莱恩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继续走,味道还是同一个方向?“
艾莉丝站起来,闻了闻。
“对,同一个方向,更浓了。“
她顿了一下。
“莱恩先生,这个味道……它不只是焦腥味了。“
“还有什么?“
“腐败。“她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腐烂了很久很久,那个味道和焦腥味混在一起。不是动物腐烂的味道,更像是……土地在烂。“
土地在烂。
莱恩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雾的污染会改变土壤和岩层的性质。如果地下有大量黑雾渗透,確实可能导致岩层中的某些矿物发生异变,释放出腐败气体。
这不是好兆头。
“走快一点。“他说。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地势继续下降,坡度变得更明显了。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层,岩石表面湿滑,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苔蘚和黑色的水渍。
艾莉丝的脚底打了一个滑。
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莱恩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的手臂从侧面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拉了回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
那个撞击不重,但足够让她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刚才在篝火旁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的心跳是快的,带著战斗后的肾上腺素残余和亲吻时的悸动。现在的心跳是平稳的,均匀的。
他在警戒状態里。
她能感觉出来。
他抱著她腰的那只手臂收得很紧,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保护性的固定,让她的身体完全靠在他的胸口上。
“小心。“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莱恩先生……“
“地面滑,走慢一点。“
“好……“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起来。
因为她的脸红得快要著火了。
明明是那么危险的环境。
明明周围瀰漫著让人不舒服的焦腥味和腐败味。
明明他们正在追踪可能来自黑渊的异常渗透。
但她的心臟就是在莱恩先生的怀里跳得乱七八糟。
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热的。带著薄荷菸草的味道,那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闻到,就会觉得什么都不用怕。
他揽著她腰的手臂上有肌肉的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常年锻炼和实战留下的精干纹理。她的后腰贴著他的前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的温度。
那个温度让她想起了在微光阁的夜晚。
他们躺在那张大床上,深蓝色的被褥,他的手臂环著她的腰,她的背贴著他的胸口。她把冰凉的脚丫贴在他的小腿上,他会嘶一声,但从来不把她的脚推开。
那种感觉。
安全的,温暖的,属於她的。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你能不能……先松一下……“
“怎么了?站稳了吗?“
“站、站稳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你再不松的话……我的脸要烧起来了……“
莱恩低下头,看了看埋在他胸口的那颗银色的脑袋。
她的耳朵红得透明,在营地灯微弱的光线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细小的血管。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
在这种地方。
她红著耳朵埋在他怀里的样子,让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些不太合適的想法。
如果不是在这片可能被黑雾污染的密林里。
如果是在微光阁的臥室里。
如果是在那张铺著深蓝色被褥的四柱床上。
她这样红著脸埋在他胸口的样子……
他会做什么。
莱恩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
他鬆开了揽著她腰的手臂,但改为握住了她的左手。
“抓著我的手走,別再滑倒。“
艾莉丝从他胸口抬起脸来。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手、手就不用了吧……“
“滑倒了怎么办?“
“我、我可以注意脚下……“
“你刚才也在注意脚下。“
“那是因为……因为这个石头上有苔蘚!谁能想到苔蘚那么滑!“
“所以牵著我的手走。“
莱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常年做药留下的薄茧。他的手掌是热的,乾燥的,握住她之后,她那冰凉的手指被包裹在一团温暖里。
艾莉丝低下头。
她看著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莱恩先生的手。
左手无名指上戴著那只廉价的戒指。那只她在星火祭上买给他的、镶著彩色玻璃的戒指。
他一直戴著。
连露营都没摘下来。
她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走吧。“她的声音变得很小。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
两个人手牵著手,继续沿著缓坡向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