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重新落座,宴席再次热闹起来。
几位官员轮番给杨寧敬酒,有的奉承他少年英雄,战功赫赫。
有的试探他日后查案的尺度。
还有的话里话外,打探他与京城中枢、靖安司总署的关係。
杨寧一一应对,酒喝得恰到好处,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傲慢,也不卑微,既不透露中枢的底细,也明確了自己查案的底线。
让一眾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条,都摸不透这个年轻的巡察使深浅,心中越发敬畏。
就在宴席气氛正酣之时,异变陡生!
坐在末位的按察司僉事周恆,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脸色瞬间变得乌黑,双眼暴突,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闹的花厅瞬间死寂。
“周僉事!”
林文渊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快!传郎中!”
可他话音未落,周恆的抽搐便停了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乌黑的血沫顺著嘴角淌了一地,死状悽惨可怖。
满座官员皆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周恆是张维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也是按察司的实权官员,竟然就在总督府的花厅里,当著总督和一眾高官的面,暴毙而亡!
杨寧也瞬间站起身,走到周恆的尸首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周恆的脖颈处,有一个细微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从尸首上散发出来。
带著巫蛊邪术特有的阴寒之气。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林文渊,沉声道:
“林总督,是天母教的巫蛊之术!
穿心蛊!中蛊者半个时辰內血脉尽腐,七窍流血而亡,无药可解!”
“天母教?!”
林文渊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隨即化作滔天的怒意:
“放肆!简直是放肆!
天母教的余孽,竟然敢闯我总督府,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他执掌桂西不过半月,就有人在总督府里,当著他的面,用邪教巫蛊之术杀了朝廷命官,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在打他这个封疆大吏的脸!
一眾官员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在一旁,生怕下一个中招的就是自己。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与张维有过来往,甚至暗中与天母教有过接触。
此刻看著周恆的死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天母教在杀人灭口,也是在警告他们!
“林总督!”
杨寧站起身,对著林文渊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周僉事是张维旧部,必然知晓不少天母教与张维勾结的內情。
今日他被当眾灭口,足以说明,天母教的余孽,早已渗透进了桂城府,甚至渗透进了总督衙门!
此事绝非小事,背后必然牵扯甚广!”
“卑职请命,接手此案!
彻查总督府內外,追查巫蛊来源,清剿天母教在府城的余孽!
靖安司专管邪教谋逆之事,此事卑职责无旁贷!”
林文渊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与算计,只剩下震怒与后怕。
天母教的人能在总督府里杀人,就能在他睡梦里取他的性命!
他看著杨寧,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道:
“好!杨大人,本官准了!
从现在起,总督府上下,包括桂城府所有衙署、卫所,尽数听你调遣!
务必给本官查个水落石出,把天母教的余孽,连根拔起!”
“卑职遵命!”
杨寧躬身领命,眼中寒光爆闪。
他本以为,入府城之后,要先与林文渊周旋许久,才能名正言顺地在府城查天母教的案子。
却没想到,天母教竟然如此囂张,直接在总督府杀人灭口,反而给了他名正言顺彻查府城的机会。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宋明脸色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杨寧安然无恙,才鬆了口气。
他隨即单膝跪地,急声稟报导:
“大人!不好了!
就在刚刚,分署传来消息,白寅將军察觉到了府城內有天母教巫士的气息,带著一队锐士追了出去,现在已经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我们派出去接应的人,在城西巷子发现了弟兄们的尸首,现场只留下了天母教的巫蛊標记!”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杨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著云夕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想到,天母教竟然敢兵分两路,一边在总督府杀人灭口,一边引走白寅,设下了埋伏!
林文渊看著杨寧冰冷的脸色,立刻厉声喝道:“传我命令!
总督府亲卫营、府城卫所,即刻全城戒严!
封锁所有城门街巷,配合杨大人的靖安司锐士,搜捕天母教余孽!救援白寅將军!
违令者,斩!”
“喏!”
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对著林文渊拱手道:
“林总督,这里的尸首,劳烦大人派人看管,封锁现场。
卑职即刻带人,前往城西救援白寅,追查天母教余孽的下落!”
“杨大人放心,这里交给本官。”
林文渊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万事小心,需要多少人马,儘管开口,本官全力配合!”
“不必。”
杨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天母教既然敢设伏引走白寅,必然有所准备,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我带本部锐士前去即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宋明,大步衝出了总督府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