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寧蹲下身,查看了病人的症状,又看了看村里的水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水源被污染了,引发了瘟疫。看这情况,至少已经蔓延了半个月了。”
就在这时,村尾的一间破屋里,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哭声,紧接著,是一个老妇人嘶哑的呵斥声:
“別哭了!再哭,那些吃人的恶鬼就要来了!”
杨寧立刻起身,带著人朝著村尾走去。
破屋的门被一根木棍顶著,赵铁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衡州府的官府,不管吗?”
屋里的哭声瞬间停了,过了许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躲在门后,满脸警惕地看著他们,看到他们身上的官服,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恨意与恐惧,猛地就要关门。
“官府的人!你们走!我们不要你们假好心!”
老妇人嘶吼著,眼里满是泪水:
“我儿子、儿媳,都是被你们和那些恶鬼害死的!你们走!”
“老人家,我们不是衡州府的官,是从南疆来的,路过这里。”
杨寧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
“我们看到村里的情况,知道闹了瘟疫,只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官府不管?
你说的恶鬼,又是什么人?”
老妇人看著杨寧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怀里气息奄奄、发著高烧的孩子,紧绷的身子终於软了下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靠著门框,瘫坐在地上,哭著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衡州府已经闹了一个多月的瘟疫了。
先是城郊的几个村子染了病,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周边的村镇,甚至连府城里,都开始有人染病死去。
百姓们去府衙求官府賑灾,请郎中治病,可衡州知府王怀安,却直接下令封了城,不许城外的百姓入城,也不许郎中出城诊治,任由瘟疫在村镇里蔓延。
“还有这样的人!”
杨寧身旁的一位隨行靖安卫怒声说道。
杨寧大手一挥,让他住嘴,让那老妇人接著说下去。
更让百姓绝望的是,官府不管,却来了一群自称“白莲圣母座下弟子”的人,也就是天母教的余孽。
他们在衡州府城郊设了坛,说瘟疫是上天降罪,只有信奉白莲圣母,喝下他们给的符水,才能治好病,躲过灾劫。
可那些符水,根本治不好病,里面掺了致幻的巫蛊药,喝下去的人,只会暂时感觉不到病痛,变得浑浑噩噩,对他们言听计从。
不少百姓喝了符水,最终还是病死了,可活著的人,走投无路之下,依旧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把家里仅剩的粮食、钱財,全都献给了白莲堂。
而这一切,衡州知府王怀安不仅一清二楚,甚至还和白莲堂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白莲堂搜刮来的钱財,分了一半给王怀安,王怀安则给他们行方便,甚至派兵帮他们镇压那些不信奉白莲堂、敢反抗的百姓。
老妇人的儿子,就是因为不信白莲堂的鬼话,想要带著家人进城求医,被王怀安的兵丁拦在城外,活活打死了。
“他们就是恶鬼!披著人皮的恶鬼!”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官府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等死啊!”
杨寧站在原地,握著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浑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贪官,见过污吏,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辈。
瘟疫横行,百姓生死一线,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仅不賑灾救治,反而勾结邪教余孽,借著瘟疫敛財害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更让他心头震怒的是,这衡州知府王怀安,正是周延儒的门生,也是张维的同科进士!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天母教的余孽,能在衡州府堂而皇之地设坛传教,有恃无恐!
“大人,怎么办?”
赵铁看著杨寧冰冷的脸色,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里满是杀意。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意,目光望向衡州府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儘快入京。
可如今,遇上了这种事,遇上了这群视百姓性命如螻蚁的贪官与邪教余孽,他不可能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这不仅是一条支线,更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他守得住南疆的城池,护得住桂西的百姓,就容不得衡州府的百姓,在贪官与邪教的手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赵铁,”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派人,去衡州府城探查,摸清白莲堂的坛口在哪里,有多少人手,王怀安在府城里的布防,还有瘟疫蔓延的情况。”
“另外,查清楚,王怀安和周延儒、天母教,到底有多少牵扯,有没有留下通敌的证据。”
“遵命!”
赵铁立刻领命,点了四名锐士,转身朝著衡州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寧转身,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了从桂西带来的、道一门特製的防疫丹药,还有治疗霍乱的草药,递给了老妇人:
“老人家,这些药,能治瘟疫,你给孩子服下,再按这个方子熬药,喝三天,就能好转。”
他又让隨行的锐士,把隨身带的乾粮、清水都留了下来,对著老妇人道: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管了。用不了多久,王怀安和那些白莲堂的恶鬼,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瘟疫也会治好的。”
老妇人看著手里的药和乾粮,愣了许久,突然抱著孩子,对著杨寧重重磕下头去,哭得泣不成声: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杨寧扶起了老妇人,转身走出了破屋,望向衡州府城的方向。
铅灰色的乌云下,衡州府城的轮廓隱隱可见,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里面藏著贪官的贪婪,邪教的阴毒,还有无数百姓的哀嚎与绝望。
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就在眼前。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天母教的残余势力,更是周延儒在湖广留下的钉子,是这王朝溃烂的吏治。
而这场衡州府的副本,也將成为他入京之前,最关键的一场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