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派出去的四名斥候尽数折返。
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身上还沾著未乾的血污,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里压著滔天的怒意:
“大人,我们查清了!”
“衡州府城四门紧闭,只留了南门一道小口放行。
守城的兵丁全是王怀安的心腹,入城之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要交『入城防疫钱』。
一人半两银子,拿不出来的,要么被乱棍打走,要么就被直接扔去城南疫区,和染病的百姓关在一起等死!”
“城內瘟疫已经彻底失控了,城南三个坊区全被划为疫区。
里面至少困了上万百姓!
官府一粒粮、一服药都没给过,每天都有上百人病死,尸首就堆在街口,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白莲堂的总坛就设在城西的城隍庙,里面至少有三百名教眾,个个带著兵器,衡州府的捕快、兵丁根本不敢管。
他们每天在城里设坛,一碗符水要卖一石米,百姓拿不出钱粮,就卖儿卖女换符水,可喝了符水的人,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我们亲眼看到,有百姓喝了符水病情加重,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街头,官府连问都不问!”
“还有,我们查到,王怀安不仅和白莲堂分赃,还借著防疫的名义,向城內的富户、商铺强征『防疫捐』,不交钱就扣上『私藏疫民、通敌邪教』的罪名,抄家灭门。
这一个多月,被他抄家的富户就有十七家,搜刮的银两至少有数十万两!
府衙的医署里,囤积的防疫药材、粮食,全被王怀安偷偷卖给了白莲堂,白莲堂再用这些东西,从百姓手里榨钱!”
斥候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最可恨的是,我们在城南疫区外,听到几个兵丁閒聊,说这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白莲堂的人半个月前,偷偷在城南的水井里投了疫水!
王怀安从头到尾都知道,就是故意放任不管,等著瘟疫闹大,他好和白莲堂一起敛財!”
这话一出,隨行的锐士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目眥欲裂,拔刀就要往衡州府城冲:
“这群狗娘养的!简直丧尽天良!
大人,我们杀进去,把王怀安和那群邪教杂碎全砍了!”
“都住手。”
杨寧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怒吼。
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云夕剑的剑鞘,眼神冷得像深秋的寒冰,周身的气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早料到王怀安贪赃枉法,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敛財,竟然勾结邪教,故意散播瘟疫,视上万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王怀安敢如此肆无忌惮,绝不仅仅是因为有周延儒撑腰。
天母教圣尊已死,总坛被端,残余势力本该如丧家之犬,可在衡州府,他们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设坛传教,甚至敢主动散播瘟疫,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谋划。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王怀安在城里布了不少心腹,白莲堂也有不少人手,我们只有五十人,硬闯肯定不行。”
“硬闯?自然不行。”
杨寧缓缓抬眼,目光望向暮色中衡州府城的轮廓,缓缓道:
“王怀安是周延儒的门生,必然知道我奉旨入京的消息,若是大张旗鼓入城,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定下计策:“赵铁,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扮成从湖广南部来的药材商队,明日一早入城。我带五个人进城,摸清城內的情况,收集王怀安与白莲堂勾结的铁证。
剩下的人,由你带领,和白寅一起,在城外李家坳隱蔽,盯住城南的出入口,还有城西城隍庙的白莲堂分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进城。”
白寅立刻上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赞同:
“衡州府就是龙潭虎穴,你只带五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我跟著你,就算王怀安有什么埋伏,我也能护著你衝出来。”
“你不能去。”
杨寧摇了摇头,拍了拍它的脖颈:
“你目標太大了,一头白虎入城,瞬间就会惊动王怀安的人,反而会坏了大事。
城外的人手需要你坐镇,盯住白莲堂的动向,一旦城內有动静,你要带著人立刻接应,这才是最关键的事。
放心,我只是入城探查,不会贸然动手,不会有事的。”
白寅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杨寧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低呜咽了一声,点头应了下来。它太了解杨寧的性子,决定的事,从不会更改。
当夜,赵铁便准备好了商队的行头,几辆拉著药材的马车,一身绸缎商服,还有偽造的路引、商牌,一应俱全。
锐士们也换了装束,扮成了隨行的伙计、护卫,收起了制式佩刀,换上了江湖武人常用的环首刀,看起来与寻常走南闯北的商队,没有半分区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杨寧便带著五名精锐,赶著两辆马车,朝著衡州府城南门而去。
杨寧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戴方巾,脸上贴了两撇假鬍子,遮住了原本过於年轻的面容,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
腰间的云夕剑也换成了一柄普通的铁剑,收敛了周身的淬髓境修为,看起来就像个略懂些拳脚功夫的商贾,毫不起眼。
清晨的官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赶路的百姓,大多是周边村镇的百姓,背著包袱,拖家带口,想要入城求医、买粮,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却又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
杨寧的马车混在人群里,缓缓到了南城门下。
城门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八名手持长矛的兵丁守在门口,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凶狠,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个钱箱,入城的百姓排著长队,一个个上前交银子,少一分都別想进去。
“半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別想进!”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一脚踹翻了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厉声嘶吼:
“穷鬼!连半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想入城?滚!
再敢往前凑,老子把你扔去疫区等死!”
妇人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著哀求:“军爷,求求您行行好,孩子他爹染了疫病死了,孩子也染了病,求求您让我们入城吧,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