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齐声应了一嗓子,一个个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冲回各自的工位。
“慢著。”沈砚叫住他们。
“前面还有客人,上午的活不能断。”
“等中午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前厅掛牌歇业,再腾后厨。”
赵德柱心领神会,转身往前厅走,一边走一边朝柜檯方向喊:“二嘎子!把那块下午盘点歇业的木牌找出来,中午十二点一到就掛上!”
前厅传来二嘎子脆生生的应答。
沈砚回头看向杨文学,“文学,你跟我来。”
沈砚也不废话,立刻指挥杨文学和伙计们清空后厨。
不到半个钟头,麵缸和备料筐全被挪到前厅暂存。
两口烤炉用湿煤封了火,六张厚实的榆木案板在后厨中央一字排开。
每张之间隔出一臂宽的距离,刚好够人站稳发力。
沈砚又搬出备用的工具,按数量分成六份,整齐码在每张案板的右上角。
赵德柱从前厅快步走来。
心里早盘算好了,张口就来,“沈爷,后厨不算老师傅一共九个人。”
“切配三个,白案两个加文学,控火两个,打杂一个,具体怎么考?”
沈砚点点头。
“六张案板,分两轮考。”
“第一轮,白案和切配的先上,第二轮,控火和打杂的。”
赵德柱在旁边记下。
“考核用的料呢?”
沈砚走到库房门口拉开门栓。
“白面拿二十斤出来,猪油五斤,红糖三斤,鸡蛋两筐。”
“切配的,备一筐核桃仁,半筐青红丝,再拿两斤山楂条。”
“控火考的是实操。”
“让他们直接烧炉子烤一盘槽子糕,看看火色和时间。”
赵德柱一边听一边记。
“打杂那个呢?”
“摆十二种料在桌上,让他认。”
“认对九种以上算过。”
沈砚从库房角落翻出几个乾净的白瓷碟。
拿毛巾擦了一遍。
又从不同料袋里各抓了一小撮倒进碟子里。
苏打,明矾,食盐,糖霜,面肥,熟芝麻,桂花碎,豆蔻粉。
他又加了四碟容易混淆的,白面,糯米粉,黄豆面,小米麵,十二个白瓷碟摆成两排。
赵德柱凑过来瞅了一眼,咧嘴笑了。
“沈爷,您这最后四碟。”
“打眼看过去全是一水儿的细粉。”
“没个三两年的底子根本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就继续当学徒。”沈砚把碟子端到前厅的八仙桌上。
“连料都不认识,报上去也是丟人。”
赵德柱心里替那个打杂的捏了把汗,沈爷这手笔真是不留半点糊弄的余地。他识趣地闭上嘴,退到了一旁。
后厨里,伙计们已经自发地利用上午的间隙偷练起来。
揉面的在角落里闷头搓麵团,切配的从筐里摸出几颗核桃仁,反覆练习下刀的角度和力道,碎渣子不敢掉一粒到案板外面。
烧火的蹲在炉口前,盯著火焰顏色发呆,嘴里默念著温度和时间。
没人说话,没人偷懒。
前厅的座钟滴答作响,中午十二点整,最后一个客人结完帐出了门。
二嘎子把下午盘点歇业的木牌掛到门外,拉上了门板。
沈砚站在后厨正中央,面前六张案板一字排开,工具码放齐整,白面、猪油、鸡蛋分堆备好。
他捲起袖子,拿起一根擀麵杖在案板上轻轻磕了两下。
梆梆。
后厨几个人齐刷刷站到案板前。
沈砚眼神扫过一圈,手中擀麵杖在案板上重重一敲,喝道:“第一轮,白案和切配,是龙是虫,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