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掂著擀麵杖,在案板后头溜达。走到第一张案板前,切配伙计小顺正弓著背,左手扣料,右手菜刀贴著指骨切得飞快,旁边木盆里泡著洗净的青红丝。
沈砚停下脚步,擀麵杖向前一递,稳稳压住刀背,小顺立刻停手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低著头不敢出声。
沈砚挑起案板上的一根红丝,红丝足有火柴棍粗细,边缘带著明显的毛茬,长短不一。
“这叫丝?”
小顺脑门立马见了汗,双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
“沈师傅,这刀口有点卷,青红丝又吃水……”
沈砚没理他,两指捏住刀背提起,屈指在刀刃上一弹,发出一声闷响。隨即“啪”地把菜刀拍回案板。
“勤行第一条规矩,上案先戧刀。”
“自己吃饭的傢伙都不利索,你指望料就著你?下去,按学徒算。”
小顺耷拉著脑袋退到墙角,旁边的伙计切得更加卖力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砚继续向前走,白案伙计大凯正在揉一块水调麵团,麵团在案板上摔打揉搓,渐渐上了劲,透出光泽。
沈砚走过去,伸出食指在麵团中央重重按下一个凹坑。按下的凹坑毫无变化,半天不见回弹。
“水宽了,面软了。”
“烙饼行,做糕点皮,进炉子一烤就塌。”
大凯停了手,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沈师傅这批麵粉吃水重,我还是按平时的分量加的水,没调整过来。”
沈砚把擀麵杖立在案板上,“麵粉批次不同,吃水量就不同,麵团乾湿不靠手掌感知,靠死记硬背?重揉,再出废面直接滚蛋。”
大凯咬紧后槽牙,换了个面盆转身重新称量乾粉。
第二轮考核紧接著开始。
控火老孙端出烤好的槽子糕,表面烤得金黄,沈砚拿起一块从中间掰开,底部呈现焦褐色,里头藏著几个黄豆大的空眼。
“底火太冲,入炉前没震气泡。”
老孙侷促地搓著手,“沈师傅,这批煤块碎,火苗子往上窜,我压了两次火,还是没控住。”
沈砚一言不发,拿起火钳走到炉口,探入炉膛將碎煤块全部拨到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空隙,又铲了一捧湿煤灰压在火眼正下方。
“这叫抽心火。中间断热,靠四周的余温烘。控火不看煤,看脑子。”
老孙满脸通红地退到了一边。
打杂小七面对八仙桌上的十二个白瓷碟,前面八个带气味的料他迅速认出,剩下四个碟子里全是白粉,他凑近闻了闻,又各捻起一撮粉末在指肚上搓了搓。
最后闭眼仔细抿了抿指腹的粉末,再睁眼时就有了底。
“沈师傅,这个发涩有筋力的是白面。”
“这个滑溜无筋力的是糯米粉。”
“这碟微黄带颗粒感的是精磨小米麵。”
“最后这碟是黄豆面。”
沈砚扫了一眼那几个碟子,露出一丝笑意,“能摸出精磨小米麵和黄豆面的涩度差,平时没少在麵缸里下功夫。你过关。”
小七长舒一口气。他高兴地退到合格者的队伍里。
一个小时后,两轮考核全部结束,九个人里刷下去三个,留下六个,大凯第二次揉面勉强过了关,跟小七一块儿站到了合格那头。
赵德柱拿著帐本把合格的名字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