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兰赶紧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
她转过身面向墙壁,肩膀悄悄耸动。
杨文学蹲下身,摸了摸团团的羊角辫,“团团,等哥下个月开了工钱,给你买大串的糖葫芦,买槽子糕,让你天天吃甜的。”
杨团团用力点头,嘴边沾著豆沙馅。
“爸,妈,等发了钱,我去扯两块好洋布,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棉袄。爸那辆破洋车也別拉了,以后儿子能养你们。”
杨树森眼眶猛地一红,粗糙的大手在半空哆嗦了半天,“啪”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放屁!”
杨文学愣在原地。
杨树森站起身,手指指著儿子的鼻子。
“你给我记住了!”
“你第一年开的工资,不管是一块还是十块,一分钱都不许往家里拿!”
“全给我原封不动地交给你师父!”
杨树森喘著粗气,指著门外。
“別的学徒给师傅倒三年尿壶,挨三年打,临了还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你师父不仅教你绝活,还把这么大的前程直接砸你头上!这是再造之恩!”
杨文学立刻站直身体,“爸,我懂,师父的恩情,我拿命还。”
李芳兰转过身时眼眶通红,她走到床铺前,掀开破旧的褥子,从最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灰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卷新旧夹杂的人民幣,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旧票子。
“你爸说得对。工钱得给你师父,但咱们家现在就得有表示。”
李芳兰把钱全部倒在桌上,快速清点。
“沈师傅给咱们家这么大的恩惠,咱们不能装傻。”
“我打听过了,沈师傅年纪轻轻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现在这四九城的风能冻死人。”
李芳兰把几张新票子单独挑出来,塞进贴身的口袋。
“沈师傅啥好东西没见过?咱们送吃送喝人家也瞧不上。”
“我今晚就去前门大街的布庄,扯八尺最细的纯棉布,再买十斤新弹的棉花。”
“我给沈师傅缝一床厚实点的新棉被。”
杨树森点头赞同,“对,买最好的料子。家里的钱不够,我明天把洋车当了。”
“用不著当车。”
李芳兰把剩下的零票重新包好,“这些钱够了。虽然这是咱们全家压箱底的钱,现在花在恩人身上,值。”
李芳兰换上一件乾净的旧罩衣,把装钱的布袋子死死捏在手里。
她推开门大步往外走,刚走到中院的水池边,迎面撞上出来倒洗脚水的贾张氏。
贾张氏端著个破洋瓷盆,她看见李芳兰火急火燎的样子立刻撇了撇嘴。
“哟,杨家的,这天都黑了不在家待著,要往哪跑啊?”
贾张氏上下打量李芳兰,“听说你们家文学那铺子要黄了?”
“早说让他跟著他爹拉洋车多好。”
“非得去当什么学徒,纯属白瞎功夫!”
李芳兰停下脚步,她看著贾张氏手里的破盆,又看了看对方满是横肉的脸。
“贾嫂子,你操心操得可真宽,有这閒工夫不如回屋多洗洗嘴,免得一张嘴就喷粪。”
贾张氏老脸一沉,刚要撒泼,李芳兰根本不搭理她,径直越过对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我们家文学好著呢。”
“轮不到別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