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台的阴影里,苏念稀手里的道具大剑剑柄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那是abs工程塑料被硬生生捏裂的声音。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舞台下方。
那个穿著黑色机能装的小个子女人,正踮著脚尖,像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把一根红绳掛在萧冷的脖子上。
妈?
哈。
那个女人看起来顶多也就刚过法定结婚年龄吧?穿高跟鞋都未必够得著萧冷的下巴,倒是"妈味儿"十足。
掛红绳、正衣领,全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差一步就要掏出保温杯问"多喝热水"了。
萧冷,你行啊。
分手才半年,你的口味变得这么……
猎奇了?还是说,为了钱,你已经……?
苏念稀的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那块黑玉在灯光下闪著润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时候她看中了一块类似的古玉,想给他当护身符,结果他说"太贵重了,怕丟"。
怕丟。
现在呢?別人送的你就戴得这么顺手?怕丟的毛病是自动痊癒了,还是只针对她一个人发作?
"念稀!镜头!左边机位切过来了!"
耳机里,经纪人孟琪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恐,"注意表情管理!別崩人设!这可是全网直播!!"
孟琪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念稀想衝下去把那根红绳扯断的衝动。
她是苏念稀。
是粉丝四十七万的商业coser。
是要站在流量顶端的女人。
如果现在衝下去撒泼,明天的热搜就是《网红苏念稀展会发疯,人设崩塌》,后天就是品牌方的解约律师函,大后天她就得去夜市摆摊卖二手假髮片。
违约金、掉粉、品牌解约……那是现在的她绝对不能承受的代价。
不就是个"妈"吗?不就是个有钱的富婆吗?
萧冷,你是因为觉得生活太苦,才选择走这条捷径的吗?
就像你当年跟我说的那样,只想"活著"?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爬得更高。
高到让你看到,除了这种歪门邪道,还有一种光芒万丈的活法。
苏念稀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混著酸醋和怒火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身,面对著台下无数闪烁的镜头和萤光棒,她脸上那层名为"元气偶像"的面具瞬间归位。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弯成月牙状,手里的大剑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带起一阵颯爽的风声。
"大家刚才的表演看得开心吗?"
她的声音甜度超標,元气满满,只有握著剑柄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那是我们为了这次展会特別准备的……沉浸式彩蛋哦!大家是不是都被嚇到了?"
台下欢呼雷动。
笑吧。
尽情地笑吧。
谁还不是个影后呢。
……
"儿子,这地方人太多,空气不好。"
顾九黎。
萧冷现在名义上的妈,正一脸嫌弃地看著周围拥挤的人群,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练习了十八年,连拍灰的力道都透著一股"谁把我家孩子弄脏了我跟谁急"的护犊子劲儿。
"要不妈把这地方包下来?清个场?"
萧冷感觉自己的心臟骤停了一秒。
清场?把h市国际博览中心清场?
这已经不是霸道总裁文的范畴了,这是要製造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啊!场馆里三万多號人呢,清出去往哪儿搁?马路上摆著?
"別!千万別!"
他按住她的手,脸上掛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妈……九爷……不是,那个……这是我的工作。您要是清了场,我就得失业了。您也不想看我流落街头、沿街乞討吧?"
顾九黎愣了一下,那双丹凤眼眨了眨,隨即露出一副"我儿子真懂事、真上进、真让人心疼"的欣慰表情。
那表情跟家长会上被老师表扬了的亲妈一模一样。
"行,听儿子的。"她大手一挥,转身对著周围那群还在保持九十度鞠躬姿势的黑西装吼道,"都听见没?少爷要工作!这叫……这叫体验生活!懂不懂?"
"懂!!!"声浪震天,气势堪比军训方阵匯报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