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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样样十元,样样十元,十元钱你到不了美国,也去不了新加坡,但是在我这里,每样只需十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犹豫徘徊你就等於白来!”
林陌领著梨梨,停在一家掛著粉色灯牌的內衣店门口。
这种店在城中村很常见。门口掛著各种花花绿绿的款式,玻璃门上贴著“清仓大甩卖”。
梨梨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叔,太贵了……”她看著门口模特身上掛著的一套带蕾丝边的,“那个要三十五!能买一打火腿肠了!”
“进去。”林陌推了她一把。
“我不去……我有穿的……”梨梨扒著门框,那只残疾的左手都在用力。
这时,老板娘走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嘴里磕著瓜子,眼神毒辣。
“哟,小两口吵架呢?”老板娘吐了口瓜子皮,笑眯眯地看著林陌,“帅哥,给女朋友买衣服啊?进来看看唄,刚到的新款,性感著呢。”
林陌老脸一红。
女朋友个鬼。这都能当他闺女了。
“那什么,老板娘。”林陌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塞进梨梨那个卫衣口袋里,“给她挑几件。要纯棉的,透气的。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蕾丝边,扎人。”
他又转头看著梨梨,语气严厉:“你也给我听好了。这一百块钱必须花完。要是敢剩下一毛钱带回来,今晚你就去睡楼道。”
说完,林陌像个逃兵一样,转身走到十米开外的电线桿子底下,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梨梨捏著兜里那一佰块钱,手心全是汗。她看著林陌的背影,又看了看老板娘。
“进来吧妹子。”老板娘也是过来人,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七八分,“你哥对你挺好啊。”
“他是……是我叔。”梨梨小声纠正。
“行行行,叔就叔。这年头,叫爸爸的都有。”老板娘把梨梨拉进店里,“来,让姐看看你的尺寸……哎哟,这么瘦,还没发育好吧?得买带点海绵垫的,不然撑不起来。”
林陌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脚趾头都在鞋里扣出了三室一厅。
他在外面餵了十分钟的蚊子。路过的几个大妈,林陌心虚得一批。
终於,梨梨出来了。
手里提著个黑色的塑胶袋。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刚蒸熟的螃蟹。
“花完了?”林陌没看那个袋子。
“嗯……”梨梨低著头,声音细若游丝,“老板娘人好,打折了。买了四套,还送了一双袜子。”
“行,走吧。”
回去的路上,梨梨没再嘰嘰喳喳。
她紧紧抱著那个黑色塑胶袋,跟在林陌身后半步的位置。每走一步,她就偷偷抬头看一眼林陌宽阔的背影。
快到楼下的时候,梨梨突然快走两步,伸手拉住了林陌的袖角。
“叔。”
“又怎么了?”
“谢谢。”
她仰著头,那只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路灯的光,还有林陌那张略显不耐烦的脸。
“以后……以后我也给叔买。”梨梨咬著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等我赚了钱,给叔买那种金丝绒的裤衩,我在电视上见过,那是皇帝穿的。”
林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金丝绒裤衩。
还皇帝穿的。
“你还是先学会拼音吧。”林陌按了按她的脑袋,手感还不错,头髮比刚来的时候顺滑了点,“我怕你买回来的是开襠裤。”
回到家。
林陌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继续学你的字。”
“学会了!”梨梨把那袋新衣服珍重地放进柜子里,然后乖乖坐到桌前,戴上耳机,“叔,我一晚能学十个字!”
林陌打开电脑,继续敲他的代码。
身后传来小姑娘跟著视频念拼音的声音。
“丝——恩——生——”
“喝——挨——孩——”
声音稚嫩,带著浓浓的乡音,但格外认真。
那个被扔在垃圾桶里的破洞內裤,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告別了一个旧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