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太平洋的风浪刚刚从战爭的余悸中平息。一架隶属於南华航空公司的nh-45“鯤鹏”运输机,改装了豪华的客舱,正艰难地穿行在夏威夷与旧金山之间的茫茫云海之上。
机舱內灯光昏暗,引擎轰鸣震耳欲聋。王业裹著军用毛毯,借著舷窗透进的微光,反覆翻阅著一份用牛皮纸袋装订、被摩挲得卷边的名单——《北美华人理工精英名录(1946年修正版)》。
油印的名字旁,密密麻麻批註著“加州理工物理系助教”、“mit雷达实验室(涉密)”、“普渡机械工程博士”、“芝加哥大学医学院病理学讲师”……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繫著南华百废待兴的科技版图上,一块亟待填补的空白。他深知,此行之重,不亚於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机翼下是无垠的深蓝,一如那个新生国度未知的命运。
旧金山,金门大桥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隱若现。王业並未入住奢华酒店,而是在唐人街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四海客栈”下榻。房间逼仄,墙壁单薄。
窗外,是战后繁荣表象下的暗流——码头工人罢工的標语尚未撤去,退伍士兵在街头游荡,排华法案的阴影虽在法律上废除,但无形的歧视如空气般瀰漫。
“諦听”的情报网:先期抵达的王默(“灰梟”)已在狭小的房间內布下反监听设备,低声匯报:“老板,fbi和移民局的眼线盯得很紧,尤其是涉及『曼哈顿计划』相关机构出来的人。
几个顶尖目標,住所电话疑似被监听,出行也有尾巴。司徒大使那边…態度谨慎,只答应提供『非官方便利』。”他递上几份偷拍的监视报告照片,照片上的人影在街角若隱若现。
侨领的忧虑:当地洪门致公堂大佬陈伯,在戒备森严的茶楼密室与王业会面。老人忧心忡忡:“王先生,不是老朽泼冷水。这些后生仔,能进mit、加州理工的,都是人尖子。
鹰酱刚贏了大战,正缺人才,待遇优渥,实验室亮堂。咱们南华…有什么?百废待兴,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凑不齐啊!他们父母兄弟好多还在国內,怕受牵连……”
试探与冷遇:王业首先接触的是一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研究合金材料的周姓博士。约在校园咖啡馆,周博士礼貌但疏离:“王先生,我很钦佩您为故国所做的。但我的研究刚有突破,项目资金充足,团队完善。”
“南华…恕我直言,基础工业为零,我的研究在那里十年內恐无应用可能。”谈话草草结束。王业看著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感受到冰冷的现实壁垒。
东海岸的波士顿,六月的夜晚仍带著料峭寒意。麻省理工学院(mit)辐射实验室旧址附近,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炉火微弱。
“破军”之诺:王业秘密会见了名单上的关键目標之一——年仅32岁,却已在战时雷达研发中崭露头角的物理学家程博士。
程博士清瘦憔悴,眼窝深陷,带著战后常见的神经衰弱跡象。他沉默地听王业描绘南华建设蓝图,以及筹建“国家物理与工程研究院”的构想。
“程博士,”王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摊开掌心——一道在白玉京祭天时留下的深红疤痕赫然在目,“南华一穷二白,这是实话。我能给你的,不是美金,不是顶级设备。”
“我能给你的,是这片土地对科学的绝对渴求,是不设上限的信任,是让你的智慧直接浇筑共和国地基的机会!还有这个——”他指向掌心的疤,“这是我的承诺。国之重器,託付於君。功成之日,青史共铸;若不成,我王业,与你共担此败!”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著程开甲剧烈波动的眼神。家国情怀与学术前途的激烈撕扯,在他脸上刻下痛苦痕跡。他最终没有当场答应,只沙哑地说:“王先生,给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