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堪比万吨巨锤砸在耳膜上,巨大的阴影盘旋头顶,山崩地裂,倾轧而来。
本能的恐惧灌进气管,他拼命挣扎,却像一只鞋底下的爬虫,无路可逃!
“救命……”
什么?
“救命!”
亚利猛地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冷汗浸透床单贴在背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窗外似乎有黑影闪过,带著一对辨识度极高的捲曲犄角,蹄声轻盈异常。
刚刚那是……一头羊?
他爬下床,衝到窗前向外张望,夜空下的小镇格外安详。
鹅卵石街道泛著青白色微光,远处的森林筑起一堵黑色高墙。
鐺——
铜钟猝不及防在漆黑中敲响。
现在是凌晨四点。
街道陆陆续续亮起暖黄色灯火,窗帘后人影攒动。
噠、噠、噠。
一串脚步由远及近,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欢快的节奏——敲门声三下,停顿,再两下,像约定好的暗號。
“早上好,亚利!”
库珀明媚的嗓音响彻走廊。
该出发了。
跨越小镇,三个少年一路向北,光禿禿的小山丘仿佛巨神脊骨,翻过最后一道斜坡,平原尽头便是森林入口。
黑压压的云杉林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树冠层叠交错,手中的提灯与火源宛如萤火,在这片亘古的黑暗面前不值一提。
蚂蚁误入巨兽腹腔,缓缓爬向未知的秘境。
没有道路。
积雪没过脚踝,大地咀嚼著他们的足跡,每一步都咯吱作响,湿重异常。
看不见的坑洼潜伏雪下,时而踉蹌几步,踩断一堆枯枝——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
死寂瀰漫,浓稠得令人窒息。
没有鸟鸣,没有兽踪,只有头顶偶尔传来树枝的摩擦声,隨风低吟。
亚利回头望去,来时的脚印已不见踪影。
喀嚓。
穆勒突然停下步伐,弯腰从积雪中拽出一只死乌鸦。
三人的靴底隨即传来更多细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骨殖上。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库珀的疑问自后方传来,她正站在一棵云杉前,指尖抚过树干上深刻的数字——“13”。
这是她每半小时特地的標记,本该刻下“15”的刀尖悬停半空,因为眼前的树早已有了记號。
亚利低头看向指南针,黄铜指针不知何时在玻璃罩內扭曲、颤抖,直至疯狂旋转,被无形的牵引耍得团团转。
“迷路了,好累啊——啊!”
库珀有些丧气,一屁股坐进雪里,又瞬间触电似的,惊叫著跳了起来。
亚利和穆勒赶忙上前查看,只见积雪之下赫然露出一对张牙舞爪的羊角——
它们比普通的山羊角更长,表面布满螺旋沟壑,在昏暗光线下泛著铜器的青绿锈色,头骨半埋在冻土中,而頜骨以下……
没有躯体。
穆勒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又撞上了什么东西。
另一对羊角。
再远处,还有一对。
细细观察地面,无数扭曲的犄角自雪地下显露,不知不觉,已经將他们层层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