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比想像中更隱蔽——
一栋低矮的木屋蜷缩在街角,没有招牌,没有灯光,甚至没有窗,若不是乌里尔停下脚步,亚利差点就错过了。
“就是这儿?”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忽从门缝中窜出。
那是条纤瘦的黑犬,脸颊上有一片白色的肿块,形状像极了眼睛。
它径直扑向乌里尔,尾巴摇得近乎癲狂,爪子在泥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跡。
“巴勃罗,好狗狗……”
乌里尔蹲下身,任由黑犬的舌头舔过下巴,指尖则熟练挠起狗耳后的软毛,动作轻柔又耐心。
“別乱叫哦。”他低声说著,手掌划过狗的脊背,“这是新朋友。”
黑犬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我感觉我睡了起码得有几个月。”亚利抱起胳膊,“你怎么连狗都没放过?”
乌里尔慌忙起身,用力拉住他的手腕:“我可以解释。”
他拖著亚利不由分说跨进酒馆,全然无视了身后黑犬委屈的呜咽。
但酒馆里的三五人显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图克拉姆!你这傢伙终於回来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踉蹌著扑过来,酒气混合的汗臭味熏得亚利皱眉。
他伸手就要揽乌里尔的肩膀,却被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反应。
“这就是你那『体弱多病』的朋友?”壮汉打了个酒嗝,转头眯起眼睛打量亚利,“不错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能喝……”
乌里尔果断挡在两人之间。
“今天不行,我们有正事。”
说完,他带著亚利穿过几人,走向角落的桌子,酒馆老板佝僂著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边,手里端过两杯琥珀色烧酒。
“祝你们今日愉快。”
他將酒杯轻轻放下,目光在乌里尔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顾客,而是相处了大半辈子的老熟人。
亚利盯著乌里尔,酒馆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烧酒的辛辣味悠悠瀰漫。
“如你所见,”乌里尔开始解释,指尖无意识摩挲起酒杯边缘,“我好像和这座镇子很熟,但我真的是第一次来。”
他的声音很轻,反覆確认著酒馆里的其他人有没有注意此处。
“第一天晚上,旅馆里那个女人还一脸凶神恶煞,结果第二天再见面,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热情……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我,却又无一例外地询问我的名字和来歷。”他猛灌了一口酒,
“连那条狗也是誒。”
此时黑犬巴勃罗正趴在门边,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著他们,尾巴左右摆动,像在等待什么。
“当时你昏迷不醒,我们打听到教堂里有药,穆勒一个人居然连门都敲不开,直到我背著你跟过去,本来都打算踹门了,结果他们突然又主动出面帮忙。”
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酒杯在掌心咯吱作响。
“后来我让穆勒单独出去买东西,店家对他冷冷冰冰,可一旦得知和我有关係,他们就会像现在对你一样热情。”
乌里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真的。”
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清晰可闻。
亚利突然意识到——
乌里尔说这些话时,酒馆里的嘈杂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喝酒、小声交谈,刻意不去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仿佛暴风雨前的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