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
“嘘。”雅可竖起食指抵在红唇边,“放心吧,你还欠我一顿烛光晚餐呢。”她眨了眨眼,“记得活著还。”
夏诺下意识抱紧女孩,头顶的暗门“咔噠”闭合,紧接著是毛毯拖过的闷响,盖住了最后一丝光线。
叮铃铃——
铜铃鐺响了。
雅可重新回到柜檯边,猎枪贴著裙摆垂落。
十二双矿靴碾过门廊,乌泱泱衝进屋来。
为首的男人摘下圆顶礼帽,两撮小鬍子修葺有致,细呢马甲上印著一只黑乌鸦。
“晚上好,桑德斯小姐。”年轻绅士的喉结微动,身后那群矿场猎犬几乎人手一把温彻斯特——枪管加装水银平衡器,专门用来在山林追猎。
雅可懒洋洋直起腰,菸斗在齿间转了半圈,火星噼啪作响。
“要住店?”
绅士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那只被自己踩断尾巴的小猫木雕。
“每颗子弹都要见血才肯回巢……”他说著,將木雕倒扣在桌上,“今早『乌鸦巢』死了条看门狗,老板听说您这里恰巧多了个人。”
“那孩子啊——”雅可摇摇头,红唇含住菸嘴,烟雾繚绕。
“大腿上的嫩肉用迷迭香煎至三分熟,佐红酒……”她的舌尖缓缓舔过犬齿,“可惜你没口福了,死人沟里可难找一把骨头。”
咔噠。
十一支步枪同时上膛的剎那,雅可手中的猎枪管已经捅进了绅士的小鬍子里,火药味混著她玫瑰髮蜡的迷香。
“来算笔帐?”她浅浅笑道,“你那些手下把我打成马蜂窝,换你这位『绅士』的脑袋开花……够给妓院省下多少避孕钱?”
年轻绅士隨即將雕花手杖轻轻一叩,打手们齐刷刷垂下双手——像一群忠犬,暂时收起了獠牙。
“桑德斯小姐的风趣总是令人愉悦。”他向前倾身,单片眼镜的铜框擦过枪管,“不如这样,若您今夜愿与我共度良宵,我或许能带您离开这个粗鄙之地。”
猎枪纹丝不动。
“伦敦的沙龙可比矿渣有趣多了。”他压低嗓音,“丝绸、珠宝、永不熄灭的煤气灯……总好过在这里数著煤灰度日,不是吗?”
雅可笑了,红唇勾起一抹刀锋般的弧度。
“真遗憾啊,萨文,我的確喜欢钱——”她將枪管猛地向前一顶,迫使对方踉蹌后退,“但更討厌假慈悲。”
年轻绅士的笑容僵在脸上,镜片后闪过一丝阴冷。
“我会再来的。”他整了整弄皱的领巾,转身时手杖在地板上敲出脆响,“希望过几日,您的答案能更加明智。”
门边的铜铃疯狂摇晃,又渐渐平息。
雅可终於垂下猎枪,指节仍因用力而发白。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夜中,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菸斗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