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草连天际,胡笳咽暮秋。
霜锋凝血碧,烽烬没荒丘。
长歌悲鋏冷,何处觅吴鉤?”
席间一片称好,连崔护也拍手称讚,言此诗胜於自己那篇。
此诗之后,场上又冷了下来,倒是有人不愿见场面冷寂,也站起身来作了些句子。诗倒也算得上工整,却多是一些又俗又平常的陈旧意象,听得人直打呵欠。
韩述嘆了一声,半真半假道:“北地好风物,竟无江南那般多才子佳人,连诗都要敷衍,岂不可惜?”
有人接话:“谁叫好诗人都被困在洛阳,谁肯来六镇吹风沙?”
这话说得不好,须知百余年之后的唐朝,边塞诗曾盛行一时。
那话刚出口,便有人用眼色制止。
那镇將於昕假装没有听见这番坏了兴致的话,只是举杯道:
“不必强求。边镇重在武,不在文。若人人都作诗,恐怕柔然早打到黄河边上了。”
席间响起一阵笑,却有几分干。
崔郎中放下杯子,指尖轻敲案几,似笑非笑道:“文武本该相济,写诗作赋也应当予以重视,不然汉化始终难行。”
镇司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连忙顺势道:“正因如此,朝廷方欲自边镇收取聪慧童子入学,以通文法,彰显我朝天子以万民为本,不论贵贱之说。崔郎中此行,不是也有此意?”
说著,他眼角似无意地往西边外圈一扫。
那里,正是镇兵与小豪族子弟所待的位置。
贺六浑被这一瞥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站直了些,赶紧把手上的油渍在新衣服上揩了揩。
桓琰耳朵微动,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招收聪慧童子入学?说不得是个机会。
他瞥了一眼贺六浑,后者此时正若有所思地在那傻站著,像是在计划什么不得了的事。
“文法之事,自有他人操心。”
韩述又嘆了一句:
“只是我等在此,望著这塞外风沙,有时也想自遣一二,却连对个句的同僚都少。”
他说到这,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扭头问镇司马:“军镇之內可有读书人?不必多,只求识诗书,能作对的,叫来一两个,也好位宴席添些趣味。”
於昕愣了一下。
怀朔镇不是没有读书人,只是这些年,稍有才学的早被调往州郡、洛阳,剩下的多半是给豪右写帐,给镇府抄录公文的小吏,要他们背诵律令尚可,让他们当眾作诗,多半只能丟人。
他正皱眉思量,只见最外围,站的笔直的贺六浑迈出一步,开口说道:
“我认得一人,少有才学,极擅诗词歌赋。”
桓琰听见了,片刻后竟浑身一颤。
“不会说的是我吧?”
“好像只能是我啊……”
难怪贺六浑在那傻站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真应了那句话——小孩静悄悄,必然要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