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浑愣住了,与他一同站著的诸镇兵也愣住了,离他们不远的各部头人也愣住了。他们虽不习诗词歌赋,但这十四个字眾所透出的秋色,即便不识字,竟也能与之相合,沉醉其中。
桓琰看著席间诸位如痴如醉的表情,內心几乎笑到癲狂,对嘛!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被人看得越清,反弹时的力度就越大。
他瞥见拨略乌恍然失措,环顾四周,竟无一人为他解读,都在这序中沉沦。
他看到韩述失魂落魄,面色潮红,眼角还掛著泪,心中的那份快意更甚,已然到了极致,心旷神怡之际,他回头,没再理会席间眾人,提笔续写: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籟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写著写著,他忽然觉得指尖在微微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句话,竟也触动了他,挑动了他內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
失路之人,他乡之客。说得不就是自己吗?
里面说的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不也是自己的境遇吗?
被掳北上,受尽他人欺辱。
空有才学,只能付诸风雪。
自他处来,终是孤身一人。
有时候共情就在一瞬间,王子安当日在洪都之宴上提笔写下这篇滕王阁序时,是不是也怀著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从长安繁华而出,到南方瘴气之地,受人冷眼,此为首悲。
怀才不遇,自比李广、冯唐,此为第二悲。
独身南下,惆悵无人诉,此乃第三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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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墨痕连成一片,仿佛井底慢慢积起来的水,透过纸卷,桓琰仿佛看见王子安当日脸上的笑,那笑和自己一样,是张狂的,是放纵的。
这笑声始终把心里那份悲凉藏著,掩著,无人可说,也无人能懂。
可能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王勃,因此能与他桓琰共情之人,便少了一个。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在写怀朔,而是在写自己。他的点在纸上的每一笔,都像是在那锁龙井的井壁上,一下一下刻划,每刻一刀,都溅起一点碎石,那是他向老天爷的求救,为什么把他拉到这里,却不肯把他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