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了两日,路途已经过半,沃野镇离怀朔不算太远,只有三百余里。
贺六浑本是个热情之人,刘贵也一样,二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官道上土色惨白,风从四面吹来,卷著草梗和砂砾一齐往脸上拍。
贺六浑虽没有马,但是作为北地之人,怎能不会骑马?
不过他骑的这匹枣騮是真的不太服管,老爱往路边草丛里歪。贺六浑用力一勒韁绳,骂了一句:“再乱来就把你卖给匈奴人做肉。”
旁边刘贵笑道:“贺六浑兄弟此言差矣,匈奴人又怎么了?”
贺六浑立马反应过来,说道:
“难不成刘兄竟是匈奴人?”
“那是自然,你看我的姓就应该知道,我乃是刘渊后人。”
贺六浑茫然道:
“刘渊后人,不是都被石虎杀光了吗?”
“贺六浑莫要多言,前面有人来了。”
刘贵有些尷尬,他平日逢人便说他是刘渊后人,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刘渊到底有没有后人……
都是匈奴人,我自称刘渊子孙又何妨?
想不到这小子还略通一点歷史,也难怪,毕竟是那位少年天才的朋友,懂点歷史,也是应该的。
不过后面那句並非是他掩饰尷尬所说,而是真的有人来了。
风沙后面,隱约有另一股马蹄声传来,方向正对著他们,远远的可以看到人影。
待靠近些,便可看清那人。
他旗上刺著“沃野”两字,衣甲比怀朔这边新一点,马也略显精壮。
刘贵相隔老远便举旗示意,按规矩,中道相逢,各自靠右而行,不必多礼。
只是前方官道这段正好因为前几日雨水冲刷,塌了一半,只剩中间一道略高的脊,两队若都靠右,必有一边要下软土,极易陷蹄。
沃野那人驻马稍停,只见此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披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皮甲,腰间悬刀,背后横弓。
他眼窝略深,鼻樑高直,眼睛狭长,瞳仁发深,带著几分胡人顏色,头髮披散,颇为干练。
那人眯眼打量了一眼贺六浑二人,再看一眼那条塌陷的路,冷声道:
“我这边有急信,要先行。你们靠边。”
话不算难听,语气却带著理所当然。
刘贵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贺六浑忍不住打马上前:“谁没有急信?难道怀朔的文书就不比你沃野急?”
那青年冷冷扫他一眼:“这条路,沃野函使常走。你是头一回吧?”
贺六浑被说中了,脸一红:“常走就能当你沃野镇的了?”
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火药味。
刘贵在旁边小声拉他:“贺六浑,莫要惹事……”
贺六浑压低声音说道:
“让他们看见咱一退再退,以后走哪条路都要先问沃野镇了。”
那青年有点怒意,嘴角一抖:“小子,你若不让,可要问过我这把弓了。”
贺六浑笑道:
“我弓也未尝不劲!”
青年取下弓,盯著贺六浑,说道:
“这样,你我二人比试一番,比箭术,谁箭术好,谁就先过怎样?”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路边一棵孤零零的小树。树顶上掛著几片被风吹得打旋的残叶。
“十丈之外,各射三箭,谁射中的多,谁走中道。”他道,“敢不敢?”
贺六浑说道:
“比就比!”
其实他箭法水平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极差,当时打猎,甚至连桓琰都比不过,为此还被可朱浑元和桓琰揍了一顿。
这方面他没什么天赋,不过身手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脑子好使。
刘贵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两边的一句“敢不敢”算是把话锁死。
二人让出中间一段路,留出一条空当。刘贵量了量距离,退后几步:“这儿差不多十丈。”
沃野青年先上前,拉弓,搭矢,动作利落。
第一箭,“嗖”地一声,正中树梢下方一片叶子。风一吹,叶子连箭带枝颤了几颤。
第二箭稍偏,只擦断一截枝条。
第三箭略低,射在树干上,箭尾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