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浑拍了拍手,说道:“不错。”
那青年收弓,挑眉看向贺六浑:“轮到你。”
贺六浑没说话,上前两步,握弓、搭箭。
他的弓比对方略旧,弦也紧得稍显死硬,可他握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立在风里的一根铁钉,气息沉了下来。
沃野青年屏住了呼吸,不得不说,这名为贺六浑的少年,这股气势,带给他很强的压迫力。
贺六浑第一箭发出,箭矢直上,朝著那棵小树而去。
无事发生。
那箭偏了不少,落在远处。
“真是令人捧腹,阁下莫不是来存心闹笑话的?”
那青年冷笑道。
刘贵脸色略黑,他刚才看贺六浑自信满满,还以为是个高手,谁知竟闹了如此笑话。
这下怀朔函使的脸,以后都不知道要往哪搁了!
贺六浑却不急,面色如常。
“二位莫要著急,隨我去看看那支箭,便可知晓。”
三人將马拴好,朝箭落下的位置走去。
贺六浑走近,捡起此箭,说道:
“请看,此箭,是否穿透叶片。”
二人看去,箭果然穿过了一片叶子。
贺六浑所用的箭,是细直的令箭式簇,因此能正好洞穿叶片,而不使其破碎。
他接著说道:
“这位兄台瞄十丈,我却认为六镇男儿,十丈距离,太过儿戏。因此,我这一箭,瞄的是二十丈之外的这片叶子。”
沃野那青年瞬间愕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压下去,嘴角露出一点勉强的笑:
“阁下的箭法,在下自愧不如。”
他说完,转身离开,抬手一招:
“走中道的是你们。我靠边。”
他翻身上马,往软土里引了一步,马蹄陷进泥里半寸,溅起几片湿土。他伸手拍了拍坐骑的脖子,並没再多说什么。
刘贵正要客气几句,贺六浑已经先抱拳:
“承让。”
那青年“哼”了一声,忽然问:“你叫什么?”
“怀朔贺六浑。”贺六浑直直回望,“你呢?”
“沃野卫可孤。”
贺六浑策马先行,刘贵紧隨其后。
二人擦肩那一瞬间,卫可孤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丟来半句:
“箭法好,来日定要再比”
贺六浑一愣,隨即也低声回了一句:
“来日再比。”
马蹄声渐行渐远,尘土被风一点点吹散。官道再度恢復成那条单调的灰线。
“卫可孤……”贺六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一人往东,两人往西,逐渐拉开距离。
……
“你当真是瞄的那片叶子?”
刘贵骑在马上,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不是……”
贺六浑嚼著干饼子,瞪著大眼,一脸无辜地说道。
“深秋叶片脆弱,一击即碎,怎么可能从中穿过?我那是取地上新落下来的叶子,趁你们没注意插上去罢了,新落之叶,腐气不显,想不到真矇混过去了。”
“那你就不怕他上前查看?”
刘贵扶额,一时间竟不知是要夸他聪明,还是夸他大胆。
“看穿了……就给他让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为智取,如何不丈夫?”
“你小子还真是……”
“行路吧,刘师。”
“受不起,您才应当吾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