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刀光乱起,木柵里头叫喊声、杀声、哭骂声夹成一片。这种小规模廝杀,没有什么漂亮的阵形,谁脚下不打滑,胆子再大一点,就能多活一刻,多砍一个。
“侯骨標在哪儿?”
贺六浑杀得眼睛都红了,一刀剁翻挡在身前的一个叛兵,回手顺势推了一把旁边的同袍,让他向左撑开,自己则忍著手臂上的血痕往前挤。
前头便是堡心的小空地,他们在外边看著近,但在这里,每前进一步都要死些人。
空地中间竖著那杆大槊,侯骨標就在上面,垂著头,头髮粘成一团,额前冻著血块,看不出脸。雪从他脚尖一滴一滴往下融,落在脚边一小滩已经冻硬的血水上。
“先救人!”
贺六浑大吼。
与此同时,卫可孤也已与乱军近身搏杀起来,他原本是能凭射术在外围多立点功的,可看见贺六浑衝杀在前,他就像被火烧到脚一样,硬生生闯入乱阵。短弓早收回背上,他手里握著的是一柄有缺口的长刀,刀上血水未乾,顺著刀身往下滴,是沉甸甸的热,他那柄短刀还在腰间,此刻派不上什么用场。
贺六浑见卫可孤来了,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隨后便吼道:
“都给我退开!”
他吼一声,硬是挤到了槊杆前。
几名叛兵方才还想拦,见他手里那柄刀挥得快,便不敢上前。贺六浑乾脆不理他们,先伸手探了探槊杆上那人的鼻息,微弱,还没死。
侯骨標,这张脸他自然认得,纵使现在已经被血污染的看不清五官,也看不见那股高高在上的横气,仿佛眼前这位,不是曾经在戍堡里拿鞭子抽人的戍长,而是一位风烛残年的悲苦老人。
贺六浑自然不希望侯骨標死,毕竟他也曾是自己的戍长,对自己並没有做过什么,当然,也可能是没来得及做坏事便被朝廷贬了。他死了,这凉川堡就算真的失陷了,跟著他来的那些人,也就失去了目標,容易溃退。
至於和侯骨万景,当日那小子才十岁,虽然顽劣,但算不得深仇大恨,比起那些,贺六浑最恨的还是欺骗。
那些他们曾放走的乱军,却成了这凉川堡之乱的起源,这不是他,更不是卫可孤想看到的。
“卫可孤!”他转头吼,“来帮我!”
卫可孤从旁边杀开一条路,手中长刀一撑,利落地割断了绑在槊杆上的麻绳。侯骨標整个人软下来,两人合力把他往下一接,重重落在雪里。
他落地时,喉咙里闷哼一声,显然是还没死的表现,这声音虽不大,但也落在周遭兵卒的耳中。
就在这一瞬,攻方的人情绪往上又翻了翻。
“救下来了!侯骨標没死!”
卫可孤大声喊,他自然知道此时需要一点声音来提振士气,毕竟战斗还没结束。
那喊声仿佛一枚火星,星星点在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士气上,让它又烧了一把。围在四周的兵卒纷纷往这边挤,想看看那被救下来的什长是不是真的活著。
也就在这一瞬,形势却悄悄变了……
他们的確救下了侯骨標,可有心人却发现,周围的乱军怎么越杀越多了……
曾经合在一起的寒风忽然从柵栏的缝隙间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冷。
有人四处张望,嗓子眼里露出一点惊恐:
“人……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