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都督提携之恩。”
桓琰拱手,“若非都督征北之功,此等恩赏,怎会落到学生头上。”
“你且少把功劳往我身上推,此战之功,我皆是如实上报。”
元遥摇头,“只不过今日殿上,舍人之授,未在原册,你昨日也看到那纸詔书,应该很清楚。”
“是太后临时改的。”
桓琰目光微沉,却不露惶惧,只低声道:
“太后应是念我出身边镇,略示优容。”
“嗯……”
桓琰抬头,对上元遥复杂的眼神。
还有嘴角那一丝……
颇显邪恶的笑。
他恍然大悟。
史书上记载,胡太后淫荡放纵,喜好豢养男宠。
难不成……他桓琰,竟被看上了?
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桓琰躬身而礼,並未多说。
元遥长嘆一声,说道:
“不久后便要去冀州赴任,这洛阳城,怕是待不了几日了……”
桓琰低头说道:
“元公雄才大略,到了冀州,定有一番作为。”
“你这小子,何时学得油嘴滑舌……也罢,我尚有宴要赴。”
元遥拍了拍他的肩,“你回四门学去罢。”
“诺。”
二人在宫门前分路而行。
元遥一行向右,隨从拥簇而走。
桓琰走了几步,却回头。
“元公……”
他喃喃道。
……
宫城之外的洛水今日格外明净。
岸边行人如织,四通市坊门高悬,市声隱约。
高敖曹跟在桓琰屁股后面,低声道:“桓先生……朝堂上嚇不嚇人,怕不怕?”
功绩未报,因此他未能入朝。
“怕什么?”
桓琰牵著冬生,笑了笑,“太后隔帘而坐,又不是法庆那样的妖僧。”
“不过一重帷幔之隔罢了。”
两人正说著,前方忽听有人低声叫了一句:
“可是朔北桓郎?”
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桓琰循声看去,只见河岸一侧,停著一辆素木轻车,车辕靠在柳树旁。
车旁站著一位中年士人,身穿淡青布袍,腰束素带,头上只簪一支简单的木簪。
所谓魏晋风流,男子多半不戴冠,只以头巾束髮,或是隨便扎起。
他模样清癯,身形却挺拔,正像洛水畔的春柳。
“在下范阳酈道元。”
他向前一步,躬身施礼,
“適才远远在宫门外见过桓郎,今於此处再遇,倒也巧合。”
“酈公?”
桓琰心中一动,忙还一礼,“久闻大名,不想竟在此得见。”
酈道元。
前世连小学生都知道的人物。
那篇水经注,此时还在他脑海里。
“我今日被免官,何以称公,桓郎称我善长即可。”
酈道元笑道。
“不知酈公,为何免官?”
桓琰不合时宜地问出这一句。
酈道元却没在意这句冒犯,却也没接话。
“我已於城东结庐,若桓郎有意,日后可往鄙舍一敘。”
说罢,他不再多留,拱手作別,上车而去。
“桓先生怎认得此人?”
酈道元车辙消失在远处后,高敖曹才低声问。
“嗯……”
“我听荆州刺史杨大眼提起此人,因而得知。”
桓琰总不好说是前世考试重点。
不过这倒也有说法,二人此时同在淮水一带当刺史,说不得便认识。
“走吧。”
桓琰拍了拍高敖曹的肩,“我回学中去,你不是要来看吗?先把刀找个地方放了,再隨我进学宫门,不然可进不去。”
高敖曹重重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四门学方向而去。
北风乍起,吹皱一池秋水。